王永炳
高龄79岁的知名作家琼瑶3月12日通过面簿发表《写给儿子和儿媳的一封公开信》,交代自己的“重病与身后事”。琼瑶第一次在面簿发表心声,却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封信。
在信里,她明确地写下“重病时”的五点叮嘱:不动大手术、不送进加护病房、不插鼻胃管、不插各种维生管、不做最后的急救措施。“身后事”的五点叮咛是不要用任何宗教的方式来悼念,火化后用花葬方式归土,不发讣闻、不公祭、不开追悼会,不做七、不烧纸、不设灵堂、不要出殡,不要在乎外界的评论。
对于重病时的叮嘱,纯属琼瑶意愿,未必容易做到。各国各地医疗制度有所不同,医生不能见死不救,插管后救活生命延年,不是不可能。但重病时不求医,却是人子所难为。而且琼瑶追求的是“安乐死”,可是允许安乐死的地方其实不多。
琼瑶交代“身后事”的叮咛却很值得重视。死者生前没交代好身后事,子女或家属便根据自己意愿处理后事,其间往往发生许多不可预见的问题,使得子女家族亲属之间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反目成仇。在新加坡社会,经常发生的是死后的宗教仪式或丧葬方式问题。
新加坡社会除了是个多元宗教的世俗国家,还有至少14.3%(1990年人口普查)是无宗教信仰的无神论者(free thinker),包括“不可知论者”(agnostic)。他们原本没有宗教信仰,但在弥留之际,给有宗教信仰的子女改变了信仰。子女之间,也有不同信仰者或无神论者,他们又往往为此争闹不休。子女的出发点可能出于善意,但毕竟已经违背或不尊重父母生前的意愿。
例如已故李光耀资政之前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直言不讳地透露了一些个人的经历,包括一生以祭拜祖先为信仰的父亲,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最小的弟弟安排基督教洗礼成为基督教徒。他知道其妻和他一样是个无宗教信仰者,绝不允许任何人为她进行皈依任何宗教的仪式。
关于丧葬方式,也应该做好交代,以免横生枝节。在新加坡,丧葬方式有土葬、火化等。我国土地有限,大多不考虑土葬,火化是最多人的选择。火化后按死者生前的“交代”,安置在寺院、教堂或公共灵骨塔,或者撒在大海之中。其他细节也应交代清楚,如发不发讣闻、做不做七、减或不烧纸钱纸箱等。
交代好身后事,并非不重视生死,恰好相反。正如琼瑶所言,这是“珍惜生命,尊重死亡”的做法。在有生之年,我们要积极面对人生,充实自己,回馈社会;死后不要留下是非让子女亲人承担。因此,琼瑶做好身后事的“交代”后,她可以“安心的去计划我的下一部小说,或是下一部剧本”。
其实,生前做好身后的“交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启示。为人子女者,在父母生前要孝敬,而非死后。死后即使燃烧再多的纸钱纸屋纸车,做再多的功德追思仪式,又有何用?父母生前,能感受子女的孝敬之心,那才是他们最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