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海牙临时仲裁庭正式公布对菲律宾所提南中国海仲裁案的最终裁决。在经过三年多的博弈和较量，仲裁案审理终于告一段落，但围绕裁决结果的区域内外国家战略博弈和战术较量却刚开始，特别是中美南中国海地缘战略竞争，正随着仲裁庭的裁决而逐步加剧。


仔细考查仲裁案的发展，不难发现事实上仲裁案的本质在于中美在南中国海秩序的竞争。


中美的“三阶段”较量


从时间跨度看，中美围绕菲南中国海仲裁案的较量可根据案件发展分为裁决前、裁决公布前后及“后仲裁”时代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菲律宾单方面提出仲裁至临时仲裁庭公布裁决前。2013年2月19日，中国政府宣布对仲裁案的“不接受、不参与”立场；并于2014年12月7日发表《关于菲律宾共和国所提南中国海仲裁案管辖权问题的立场文件》，系统阐述仲裁庭对南中国海仲裁案无管辖权。


在这个阶段，美国主要通过三种方式支持和推动该仲裁案：一是支持菲律宾诉诸法律途径解决南中国海争议，并批评中国的不参与、不接受立场，如2013年美国务卿克里在参加东盟（亚细安）峰会期间，公开鼓励东南亚国家依据国际法准则解决同中国海上争端。二是2014年12月美官方发布针对中国南中国海断续线主张研究报告，旨在质疑和否定中国以南中国海断续线主张历史性权利。三是美积极开展南中国海“航行自由计划”，密切配合菲南中国海仲裁案。


第二阶段是在裁决即将公布前到公布之后的一段时期内，美国频繁在多边场合要求中国遵守裁决结果。美国对中国的“不执行”裁决的政策立场早有预期。因此，美国联合日本、欧盟、东盟等国家和地区组织，开展预防性外交，要求中国遵守仲裁庭裁决，试图以此加大对华施压，从而干扰中国的决策。在裁决公布后，奥巴马政府多次公开支持裁决对中国和菲律宾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极力敦促中国遵守裁决结果。


中美的“三重”博弈


随着仲裁庭公布裁决结果，中美较量亦随之进入“后仲裁”阶段。裁决结果否定中国在南中国海历史性权利及相关海洋权益，在为美及其盟友和伙伴国在南中国海开展针对中国的抵近侦察和情报搜集活动提供了法律上的支持的同时，将不可避免的加剧中美两国在南中国海地缘战略竞争。


美国在南中国海地区的秩序主导地位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主导地区海上规则、主导地区海上地缘政治秩序、掌握南中国海问题话语权主导权。鉴此，中美两国围绕南中国海仲裁案的博弈主要分为三个层面。


首先，南中国海海上规则之争。中美南中国海规则之争包括争端解决方式和海上军事活动规则。针对中国基于国际法依据和历史经验，主张通过双边磋商谈判和平方式解决争端，美国为了削弱中国在政治解决途径中的优势，极力推动菲诉诸国际法途径解决南中国海争议。同时，美国试图通过国际法途径压缩中国在南中国海的专属经济区海洋权益，以为其在南中国海抵近侦察、情报搜集等活动寻求法理上的支持。


其次，地区安全架构主导权之争。针对中国主张南中国海海上务实合作，缓和海上局势，增进互信，共同维护南中国海地区和平稳定，美国试图通过菲南中国海仲裁案向南中国海周边国家确认其有能力继续维护南中国海地区海洋秩序，并兑现菲、越等盟友和伙伴国安全保护承诺，从而维持地区秩序主导地位。


最后，海洋议题创设与话语权之争。维护涉南中国海议题创设与话语权压倒性优势地位，是美国主导南中国海地区秩序“软实力”的体现。美国事实上已经成功利用菲南中国海仲裁案进一步强化其在南中国海问题的话语霸权地位。特别是针对中国的“不参与、不接受、不执行”立场，国际社会涌起了一股中国“不遵守国际法规则”的强音。而美国通过不断声称应通过国际法途径解决争议，并批评中国立场，以此获得了国际社会的支持和肯定。


“三个层次”的影响


从短期看，中美围绕南中国海仲裁案的竞争中，中国因此面临巨大国际舆论和海上维权压力，特别是中美海上竞争冲突风险增加。但从长远看，仲裁案是中美两国海上秩序竞争的公开化和首次正面交锋。具体可从三个方面观察：


第一，在中美双边层面，裁决结果为美在南中国海实施针对中国的抵近侦察和情报搜集活动提供了法律支持，而中美两国在南中国海地区的冲突和摩擦风险增加，海上潜在危机管控的难度加大。


第二，越、菲、马、印尼、新等国选择支持仲裁庭裁决，而泰、缅、柬、老等国却倾向于支持中方提出的继续对话协商解决争议，南中国海地区秩序分化因中美在南中国海仲裁案的竞争而进一步加深。


第三，中美海上秩序竞争公开化。作为新兴的海权国家和守成的海权霸主，中美制海权之争正逐步凸显。特别是随着中国海外利益的拓展，对海上航道保护、海外基地建设等战略利益诉求的增加，发展制海权是中国大国崛起的必经之路。然而，面对美国保守和排他性的海上霸权体系，中美制海权竞争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中国处于快速发展和向真正世界大国转型的关键阶段，中美两国在世界最重要战略通道——南中国海的相遇，是一场“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相遇”。鉴此，中美两国围绕菲南中国海仲裁案的较量仅仅是两国未来海上规则、秩序和力量优势竞争的开端，但两国海上秩序竞争因此而公开化。


南中国海素有“亚洲地中海”之称。而随着中国日益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全球性大国，南中国海的地缘战略重要性将更加突出。菲南中国海仲裁案是美国规制中国于美国主导海上霸权体系之内的一次重要尝试，其本质只不过是披着法律“外衣”的中美海上秩序主导权之争。


两位作者均任职于中国南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