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恩泽:土耳其缘何难圆“入欧梦”?

一场未遂政变又将土耳其“入欧梦”砸碎,土耳其该站在欧盟大门前认真反思了——欧盟缘何对其不待见?

土耳其地跨欧亚两大洲,其领土97%在亚洲大陆西端的安纳托利亚半岛,3%在欧洲的巴尔干半岛。习惯上,人们视之为亚洲国家,是西亚和中东的一员。

但其实在亚洲各种区域组织活动中很少能见到土耳其的身影。事实上,土耳其已参加了除欧盟之外的几乎所有欧洲组织。土耳其足球队实力雄厚,按理说应参加亚洲赛事,但它却是欧洲杯赛成员,甚至喧宾夺主,跻身过欧洲杯四强,令欧洲足球劲旅们哭笑不得。

土耳其人,特别是爱慕虚荣的青年人,在公众场合总是标榜自己是欧洲一员,而非亚洲一员,更不愿属于动乱的中东。

土耳其羞于承认自己是亚洲国家,从未放弃过自国父凯末尔时就定下的“脱亚入欧”梦想。它紧贴欧洲大陆,东方的落后与西方的文明形成鲜明的对照,如果以亚洲国家的身份参与欧洲的国际活动,土耳其自觉矮人一等,所以千方百计要钻进欧洲,俨然是一个欧洲国家,面子上说得过去。

从经济利益来说,土耳其穷,加入欧盟以后,“小船靠大船”,享受到许多特殊优惠政策,其农产品、纺织品等出口产品在欧洲大陆就有了自然合同,有了销路,经济状况会得到很大改观。

土耳其对欧盟的“苦恋”已有近30年,早在1987年,土耳其就申请加入欧盟,1996年1月1日加入了欧盟的关税同盟,并根据欧盟的标准修改和完善了本国的关税法规和法律。

1999年赫尔辛基峰会上,土耳其加入欧盟的候选人资格获得了批准后,土耳其便着手全面改革,进一步增强和完善了国内社会、经济和法律体系。“2007—2013年土耳其符合欧盟标准计划”于2007年4月17日发布,这一计划中包括了需要在2007—2013年间完成有关入盟谈判的33个基础章程必要法律准备。

在漫长的入盟之路上,土耳其颁布了数以千计的法律,甚至不惜牺牲自身的利益,委曲求全,前景依然很渺茫。2005年10月开始入盟谈判后,进展缓慢,多数情况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恋欧”成单相思

2010年10月20日,芬兰总理基维涅米与到访的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在赫尔辛基举行会谈。埃尔多安在会谈后举行的记者会上回答有关土耳其入盟谈判的问题时表示,失望并不足以表达土耳其目前的感受。任何一个欧盟新成员国都没有像土耳其这样经历如此漫长的谈判过程。他认为入盟谈判陷入僵局的责任完全在欧盟一方。他强调土耳其是连接西方和伊斯兰世界的桥梁,欧盟一再拖延土耳其的入盟谈判只会使双方都蒙受损失。

从表面上来说,塞浦路斯问题是土耳其入盟的最大障碍之一。地中海东部岛国塞浦路斯自1974年以来一直处于分治状态,南部是希腊族控制并得到国际社会承认的塞浦路斯共和国,北部是土耳其族控制、只得到土耳其承认的“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如果欧盟吸纳土耳其加盟,势必加剧这一地区的紧张局势。

而实际上,欧盟整体对于土耳其不信任,不仅担心脆弱的土耳其经济会拖累欧盟,影响欧盟的整体实力,而且对这个伊斯兰国家的加入是否会影响欧盟的团结也十分疑虑。在宗教因素非常强烈的欧洲大陆,因为伊斯兰色彩,欧盟大多数国家对土耳其存有戒心。

欧盟事实上就是一个以基督教共同信仰为基础的国家联盟。迄今为止,欧盟还缺乏接受一个伊斯兰教为信仰的国家成其盟国的勇气和魄力。

2007年,萨科齐就任法国总统后,有一个著名的言论,就是“我不同意土耳其加入欧盟,原因很简单,它在亚洲而不在欧洲。”

虽说土耳其为了取悦于欧盟,今年3月以60亿欧元要价,包揽斩断由土耳其入境希腊的非法难民潮。单纯依靠土耳其一个国家拦截难民,短期内可见效,但长期来看,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难民潮。60亿欧元无法填平欧洲难民潮这个大坑。土耳其包揽难民危机不自量力,也无法凭借包揽难民潮趁机混进欧盟。

另一个深层次原因当是土耳其动荡的政局。土耳其军人对政府一贯有反感,一言不合就政变。回顾过去,仅1960年至1997年间,土耳其军队就发动了四次军事政变,平均每十年一次。而算上这一次政变,在50多年间已有五次政变,且均由军方发动。虽说英国退欧,摊薄了欧盟的影响力,欧盟也急于发展成员国壮大实力,但将土耳其这样一个火药桶般的国家接纳到欧盟内,等于是自找麻烦。欧盟不是傻子,宁缺毋滥,不会因为急于扩容而滥竽充数。

地缘筹码可与欧美对决

在北约内部,土耳其同样不受重视,甚至遭到歧视。执政的埃尔多安政府甚至被贴上“亲极端宗教势力”的标签,土耳其自己也能感受到在北约阵营中“二等兵”的地位。当前往加沙地带的土耳其志愿者被以军打死之后,北约虽然表面上中立,实际上却偏袒以色列。当土耳其取消了以色列参加本国举办的军演资格,北约的回应则是与以色列共进退。对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土耳其十分寒心,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因而有将身子重新挪回亚洲的念头。

平心而论,美国在土耳其洲际归属问题上,是赞成土耳其加入欧盟的。这是因为美国怕土耳其倾向亚洲,特别是怕其倾向中国,失去美国在西亚和在欧亚结合部与中国对峙的一块屏障。

但美国又不把土耳其当回事,在土耳其与以色列的矛盾中,美国明显偏袒以色列,这让土耳其十分光火,于是有意识地与美国对着干。在过去一年中,土耳其在美国操纵的联合国制裁伊朗方案表决中针锋相对地投了反对票,并和巴西共同起草了一项关于伊朗的核燃料交换协议。此外,土耳其还大张旗鼓地和中国举行了联合空军演习,在西亚展示其军力,令美国颇为不满。

而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使国际洲际力量重新洗牌。对一些新兴力量而言,这也是进一步提升国际影响力的一个机遇期。当前,虽然西方实力犹存,但欧亚两大洲一落一起的趋势成鲜明对比,原本落后的亚洲正在崛起,欧洲在金融危机和债务危机的双重打击下反而显得灰头土脸。这就是土耳其调整外交方针最现实的依据。

从长远看,回归亚洲自然更有利于土耳其发挥影响力。土耳其虽然没有庞大的经济规模,但却有丰厚的地缘筹码,在其控制下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占据欧亚大陆的分界线,扼守黑海与地中海之间的水道,可以将俄罗斯的黑海舰队阻挡在黑海里。美国要维护自己在西亚地区的利益,还需要得到土耳其的配合。因此,短期来看,土耳其与欧美仍将保持一定的战略合作,只是不会再忽视它脚下的欣欣向荣的亚洲。

作者是中国财经媒体专栏作家

在漫长的入盟之路上,土耳其颁布了数以千计的法律,甚至不惜牺牲自身的利益,委曲求全,前景依然很渺茫。2005年10月开始入盟谈判后,进展缓慢,多数情况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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