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白:“我的国”到底厉害不厉害?

中国《科技日报》总编辑刘亚东的一席话,最近成为舆论焦点。在21日于北京举办的科学传播沙龙上,刘亚东批评当前的一些舆论夸大了中国取得的成就,忽悠领导与公众。刘亚东直言,“我的国”也有不“厉害”的地方,甚至还受制于人。只有认识到差距,才有可能弥补差距,“否则我们的中国梦将永远是中国梦”。

刘亚东的这番言论得到了《环球时报》的肯定,其评论指出,有官方身份背景的人对夸大中国成就进行批判,正逢其时。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这样的发声是有益的,有助社会的集体清醒。

刘亚东的观点和《环球时报》的态度,显现出中国官方在科技成就的宣传上有策略调整迹象,说其全面转向为时尚早,且过于武断,但中美贸易战尤其是中兴事件的严峻现实,让当局恐怕不得不反思此前在宣传上的“大跃进”心态。

近年来中国科技发展迅速,也取得了相当的成就,一股乐观骄傲的情绪弥漫开来,《厉害了我的国》等宣传片充斥荧屏,“新四大发明”等说法在民间盛行,一些学者如胡鞍钢甚至认为中国已“全面超越美国”。

然而,中美之间爆发的贸易战和科技战击破了一部分人的美梦,曾经强大无比的中兴瞬间被打成“残废”,显示中国在核心技术上受制于人的现实,也让很多人意识到,中国在真正的实力上与美国相去尚远,眼下并没有挑战其地位的可能。

应该看到,中国这些年科技发展迅速,取得如此成绩,说声“厉害”并不为过。但是,这些成绩中也存在致命缺陷,比如所谓“新四大发明”,很多都是依托特殊国情和庞大市场形成的商业模式创新,技术上并无特别优越之处。而航天登月、大飞机等,也是西方几十年前就玩过的东西。在当前一些核心技术、前沿领域,中国是远远落后于美国的,而这些都不是朝夕之功,需要人才、市场、法律、政策等先决条件,依托科学规律,厚积而薄发。就好比侠客练武,必须勤练内功、打牢基础,如果学几个奇招或者吃几枚蛇胆,就妄图“弯道超车”,挑战武林盟主,结局只会自取其辱。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和真正的“厉害”还有相当距离。

有鉴于此,中国当局接下来的宣传策略想必会更加谨慎。一方面,这方面的对内宣传不可能就此停下,因为事关民族信心与凝聚力,甚至关乎领导人的声望和统治的合法性;但另一方面,事实已经证明,国家强弱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大跃进式的吹嘘只会适得其反,引来别人的猜疑和遏制,不如学学朱元璋,“广积粮、缓称王”。但是,道理虽浅易,实践有难度,尤其在中美对抗加剧的大背景下,民族情感和民众情绪微妙,怎样拿捏这个程度,须看当局的智慧。

除了官方的宣传,民间的反应也值得玩味。刘亚东的言论被媒体广为报道后,不少网民赞扬他“敢说真话”,认为中国“该醒醒了”。但也有人看法不同,说“如果只是妄自菲薄,永远说自己落后别人,哪来的士气?”

笔者的同事庆成在他的中国早点栏目里写《自信自卑自大的香港人》一文,颇有见地。其实,心态复杂的又何止港人,大陆民众也是如此。所不同的,一些香港人是在走向衰落中心有不甘,选择性无视外面世界的进步,在旧日的荣光里自负与自怜;而有的大陆人则是看到成就后心态膨胀,被光环遮住双眼,遭受了打击又变得迷茫,不知“我的国”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至于说,这国这民会去向何方,是像改革开放初的中国,走出泥淖,一片昂扬斗志,还是像泡沫破裂后的日本,争霸失败,一片死气沉沉,就要看中美对抗长期是什么结果,特别是由此给中国带来的调整、反思、改革达到什么程度,到那时中国若是由里而外真变强了,再喊声“厉害了我的国”,也不为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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