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绕不过去的文革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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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早点

北看记

韩咏红

hanyh@sph.com.sg

本周三(10日)出版的中共中央喉舌《人民日报》全文发表了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今年1月18日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上所做的两万字讲话。

讲话的主题是学习去年10月中共五中全会精神,但在当前的特殊氛围下,习近平谈话中两处涉及文革,尤其他形容文革为“十年浩劫”,信号意义极大。

习近平说,“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党领导人民开始大规模工业化建设……后来,由于在指导思想上出现了‘左’的错误,还发生了‘文革’那样的十年浩劫,加上我们对社会主义建设规律认识不够深入,大规模工业化建设未能顺利持续下去。”

较后,习近平又指:“(中国在)‘文革’中基本同世界隔绝……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充分运用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机遇,不断扩大对外开放,实现了我国同世界关系的历史性变革”。

这两处对文革展现否定态度的谈话,虽然所占篇幅很小,信号却十分清楚。

自今年初以来,中国左右争议此起彼伏。尤其让人关注的是,今年以来连串争议不再是发生于民间,而是上升到中央高层,延烧到个别领导人身边,连神圣的人民大会堂也成了争议的场域。3月在北京时,一名观察人士在谈话中就说:“什么叫暗流涌动,根本就是‘明流’了。”

2月28日,中央巡视组开始对中宣部的巡视,差不多同时,网络名嘴任志强被官媒围剿,批判任志强的文章这样质疑“一个半夜三更喜欢给领导打电话的任志强,究竟谁给了他跳出来推墙的‘勇气’?”。

众所周知,任志强与现任中纪委书记王岐山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任志强曾公开称王岐山“偶尔在半夜打来电话”。这一轮交锋,在3月的全国两会前,在中纪委网站一篇《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后,安静了下来。

岂料不多久,5月2日在人民大会堂上演的红歌晚会又引发轩然大波,而且话题比2月更猛,涉及是否有人利用为文革“招魂”,给中央领导挖坑。

全国政协前副主席马文瑞之女马晓力,公开指责晚会背离了中共对文革的定性,“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违反党的政治纪律”,是“高级黑,黑的是习总书记,黑的是现在的党中央”,并称官方已开始对演唱会进行调查。

另一方面,有官方背景的《环球时报》则发文指,红歌晚会不会有官方背景,中央1981年彻底否定文革的态度不可能改变。不过,这篇文章在网上已被删除。

至今,红歌晚会到底有没有官方背景还是罗生门。香港《明报》昨天发表调查报道称,被马晓力质疑有政治“预谋”的红歌晚会,很可能是空壳公司拉拢多个或真或假的机构意图敛财。不过,“空头公司诈骗说”,官方主办者“虚构说”能否取信于包括马晓力等质疑者,还有待观察。如果不查处一些责任人,至少公布批准该演出进人民大会堂的政务官与明确责任,外界难免怀疑官方只是找个借口,把事情蒙混过去。

在这种种背景下,习近平1月18日的讲话全文发表,就有了突出意义。

首先,他的讲话全文显示,对文革念念不忘的晚会不是由习近平个人主导;其次,在文革五十周年将临的敏感时间点,在部分民众怀念甚至要求重新评价的计划蠢蠢欲动时,官方低调但明确表明习近平对文革的彻底否定,表明高层坚守1981年中共中央彻底否定文革的决议,也对社会上的左右双方,都展示了态度。

习近平指文革是“浩劫”的讲话,原是内部谈话,并未对外公开,可见这是他对文革的真实想法与感受。但是,在彻底否定文革与进一步反思文革之间,中共领导人面对着另一道难题:如何确保反思文革,不会上演为否定中共现行政治体制与执政合法性?

今年文革五十年祭,官方很难默不作声,必然有所表态,但如何发声也是棘手的问题,发表习近平内部讲话以祭文革,也许正是当局选择的方法。

有舆论呼吁,习近平在本月16日的纪念日正日,重申中央1981年彻底否定文革的决议,表示“绝不再来”,绝不重回个人崇拜、一人独裁的道路。然而,从这次新华社并未突出报道“文革是浩劫”的信息来看,可能性应该不大。平心而论,这与领导人是否想“重回文革”没有太大关系,当局更大的顾虑应该是反思文革所引发的影响,是否在可控范围呢?

当然,只要态度含糊不清,“文革情怀”被商业骑劫,文革话题被不同政治利益绑架的风险就始终存在。从这个角度说,近期这些商业的、政治的利益群体借文革发难,倒也迫使了高层表态,说到底,那一场轰轰烈烈、造成严重损失的运动,怎么可能回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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