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长大的孩子,童年记忆的底色总是和爬树有关。随之而来的斑斓色彩当然是与在树上进行的各种活动相关,那包括采果子,找鸟蛋,捉蜘蛛,用树杈做弹弓,隐藏在枝桠间玩捉迷藏等等。那就是我的童年色彩。

童年时光,最令我感到惬意的一件事莫过于爬上老家屋后的番石榴树登高望远,在枝叶间眺望辽阔天幕下的落日、流云和霞光。当阳光透过缝隙在我的身上落下斑驳的树影时,我就伸出双手,凝睇手掌心上晃动的光影,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随之展开。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树上能吃的果实都是孩子们馋嘴时的最佳零食。自然成熟的番石榴有一股清香的气息,味道香甜可口,但往往还未熟透就引来飞鸟的觊觎。我得赶在鸟儿还来不及啄食之前捷足

先登,否则就只能望果兴叹了。

大我一岁的二哥偶尔也来分食。后来,他患上急性盲肠炎,差点丢了小命。母亲因此认为番石榴的种籽是引发盲肠炎的罪魁祸首。为了杜绝后患,她二话不说就把番石榴树砍了。她那么一砍,我的童年乐趣也随之被砍断了。母亲说那棵番石榴树是出自小鸟的排泄物中的一个小种籽。言下之意就是不足痛惜,但我还是怅然若失了好久。

既然番石榴树死了,我就转移阵地到离后院较远的老菠萝蜜树。在这之前,我一直忽视它的存在。

我不晓得它是野生的,还是我的祖父栽种的。总之,在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老菠萝蜜树长得很壮硕,枝叶茂盛,果实都结在主干上。其身躯不但向上发展,也向横伸展,因此,树冠下形成一大片树荫。我有事没事,总爱爬到树上发白日梦。它那横生的大枝桠是我躺卧其上冥想的木床,也是我摇晃着悬空的双脚坐在其上阅读的木椅。我喜欢独处沉思的性情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

菠萝蜜树的果实常常引来各种昆虫的垂涎,果肉往往不堪昆虫的蹂躏而腐烂,最终只剩下一根悬空的果梗。糜烂的果实会发出呛鼻的臭味,让人感到难受。为了保护果实,我以牛皮纸、购物袋或报纸将

每个初生的果实套住,上端以绳子密实地缠绕在果柄上,下端则留下一点小空隙以制造透气的空间。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小拳头般大的菠萝蜜就会逐渐长成一个椭圆形的硕果。

成熟的菠萝蜜香味扑鼻,只要靠近树身就能闻到。我把小部分的收成留给家人吃,大部分卖给水果批发商。他每个星期三午后会驾着破旧的小货车到村里来收购水果。当时家境清寒,我的零用钱都是用

菠萝蜜换来的。

我的童年有两棵果树,两段记忆。它们不单让我感受到大自然的馈赠和美善,也扩大了我的想象空间和感悟能力。有树为伍的童年实在让人回味无穷,我庆幸拥有那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