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故事的舞台和道具都是极为平常和简陋的,甚至连光线也没打好,一切就上演了。没有忘记第一次品尝到Nasi Ulam(生菜炒饭)的经历,在马来西亚吉兰丹首府哥打峇鲁的一家餐厅,只因为看了隔壁食客点的菜一眼,那盘炒饭,缤纷之极,和我常见和常吃的不同。从此我的炒饭世界里就有了它。Ulam在马来饮食文化里,指的是各种生食蔬菜。
我喜欢那座城市。人们说它保守,但我更愿意解释这是个性。小城中心是个半露天的大排档,应该也有上百摊。一到晚祷时间,小贩们似乎有默契地放下锅铲熄了火关了摊,往一个方向走去。人间的喧嚣迅速蒸发,这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信仰就有一个方向。
也因为那盘巧遇的生菜饭,让我对它恋恋不忘。看马来西亚美食作家林金城写关于到吉兰丹觅食的故事,提到马来文学之父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写于1838年的文字,写到了Nasi Ulam,食材几乎相同,说明这道炒饭有超过180年的历史。在转眼不见,不断和过去告别的时代里,当我们知道眼前所见,由时间长河中跋涉而来,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一刻误以为战胜了时间,这感觉奇妙而美好。
这几年在新加坡,多了邂逅Nasi Ulam的机会,多是娘惹馆子的招牌菜,每次看到都必点。生菜炒饭由于做工繁复,食材往往就多达十几样,要清洗、剁碎等,所以在重大节日才会端上。炒饭里通常有各种香料,如香茅、叻沙叶、咖喱叶和柠檬叶等,也有更清爽带嚼劲的长豆和龙豆,各家宣称出自祖传秘方,配料略有不同,或许也说明这道菜是由平民百姓家里走出来的,正如我最早吃炒饭的记忆。
过去一般家庭,不会专门为了准备炒饭而吃炒饭的。将吃剩的隔夜饭,再加入一些剩菜和鸡蛋,快速翻炒而成,家里的炒饭通常不会太难吃,能将剩菜剩饭变成一道令人食欲大振的菜,对厨师而言,不是不无自豪感的,我也听过不少朋友说最怀念的就是妈妈的炒饭。炒饭看似简单,人人都懂得做,但要做到金包银的水准,还是需要功夫和智慧的。简单的东西并不是天生简单的,而是早已经把繁复的枝枝节节收藏起来,不愿露声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