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旗袍,不用争议韩艺璃穿的“中国风”“中国红”,那700万韩元(8400新元)的国际精品很美,品味出众,那不是旗袍。
这两年韩国和奥斯卡金像奖特别有缘。去年奉俊昊导演的Parasite(中译《寄生虫》或《寄生上流》)夺得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和最佳原著剧本等大奖。今年,韩裔导演郑李烁的Minari(中译《米纳里》或《梦想之地》)入围最佳导演、最佳电影和最佳原著剧本之外,还包括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原创配乐总共六项提名。
演技精湛的“国民奶奶”尹汝贞不负众望,荣膺最佳女配角,成为第一位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韩国演员。韩国观众固然欢欣喜悦,话题却因和尹汝贞一起走颁奖典礼外红毯的片中女儿韩艺璃的穿着而燃烧对立。
“那是旗袍吗?”眼尖的网民盯着韩艺璃的一袭红礼服曳地长裙。小立领,削肩露臂,胸前皱褶起伏,左侧斜缀五颗大金扣,腰线合身,搭配白金耳环和戒指,利落大方,却遭来“中国风”的批评,和“好可惜”的叹惋。
乍看之下,不熟悉旗袍的人,而且只看她上半身剪裁的话,可能会误以为是旗袍,“而且还是大红色的!”或许媒体报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韩艺璃耳中,她后来换了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衫。
“为什么不穿韩服呢?”这样的声音是针对“中国风”“旗袍”而来的吧?在中韩两国关系紧张微妙的当下,一位女演员的“服装语言”被当成国族符号解读,即使Angela Basset、Amanda Seyfried等女星那天也穿了同样的红色礼服,说红色令人感到力量强大(powerful)。韩艺璃被时尚记者选为红毯最佳服饰之一;George Hollins 在他的节目给韩艺璃满分10分中的9分。
我看了韩艺璃的照片,发现跨国奢侈品企业集团酩悦·轩尼诗-路易·威登集团(LVMH)的副总裁Delphine Arnault在2019年穿过类似的服装:黑扣取代金扣,削肩露臂改为长袖——韩艺璃的礼服,正是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2018年的秋冬款。
大数据时代,很容易从一张图像延伸到类似的图像。中国的网络商店出售和路易威登设计相近的白色洋装裙,品名描述是“立领单排斜扣旗袍式”。“旗袍式”的意思,似乎指的是斜开襟,其实重点在对开双并的方领,旗袍的开襟不在左侧。看来中国商家也不明所以,不能惊讶韩国观众过于敏感了。
我打开家里衣橱,取出我的几件旗袍,成衣或定制,虽然是立领,都不是平直如一,而是双弧相并。更明显的共通点,是右侧开斜襟,上有如云朵或花瓣的盘扣,这才是旗袍的特征,和韩艺璃穿的左侧缀饰大金扣完全不同啊!
把红色定位为“中国红”,把立领定位为旗袍,我们平常简单随意归类的事情何止这一桩。
不知是否过去台大中文系的(不成文)传统?我在大学毕业典礼和一些同学一样,穿着旗袍式的衣裙。母亲的嫁衣旗袍,我曾经试穿,那大概22吋的腰围,让我直接卡在臀腿间,马上放弃。想到毕业袍罩住全身,露出的不过是颈项,就取巧买了件双弧立领的套装,倒也有模有样。
旗袍是非常能衬托气质和暴露身材的服装。得体的穿着能让人优雅清淑;相反的,又可能显得陈旧古板,或是沦于情色鄙俗,我一度对旗袍敬而远之。
王家卫导演的《花样年华》里,张曼玉的几件旗袍迷乱了我的眼睛,啊!要说华人女性的美,是旗袍的风情呀!
在学生的毕业典礼,我开始穿起旗袍。去年最初也是唯一的亚洲文明博物馆现场导览,我穿着旗袍。敬重这文化,呵护这艺术。标准的旗袍是右侧开斜襟,是古来汉服“右衽”的传统,老人家甚至忌讳“左衽”,说那是蛮夷,是亡者穿的“殓服”,孔子不是说过吗?“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那不是旗袍,不用争议韩艺璃穿的“中国风”“中国红”,那700万韩元(8400新元)的国际精品很美,品味出众,那不是旗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