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插翅难飞的时光里，我一边怀念旅行的风景，一边思考旅行的意义。
谈到可以自由飞行时，第一个飞出去的目的地，我想了三秒——先兑现与老友曼谷相聚，然后就飞去葡萄牙。
我的旅行方式从来贵精不贵多，念书时已喜欢深度游，故地重游，温故知新是多年旅行的主旋律。原本打算下来十年要好好地游欧洲，特别是东欧北欧，人到中年去了好些地方，深感欧洲生活美学仍有21世纪乱世值得深度挖掘的灵感泉源。
2019年春天去了葡萄牙，从里斯本出发，逆时钟游了一圈，意犹未尽，离开时已在心里打草稿画地图——再找一个春天重游，把里斯本、波尔图两座城市好好用一双腿量一量。
在里斯本闲晃的那几天，吹饱大西洋的风，每1000步一个航海家／伟人雕像，每个邻里小区有高树随风舞动，路人随时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小广场。那是5月艳阳天，街头漫步每每与昔日首个全球性殖民帝国的辉煌打个照面。作为来自东方的过客，竟莫名萌生几分陌生而熟悉的伤感，只恨无法对着大西洋心中默念几首应景的诗篇。书到用时方恨少，此为一例子。
不过，对今人而言，这个用单一词汇saudade表达爱而不得，得而失去，美好只成回忆的复杂愁绪的民族最大魅力不在于上几个世纪的航海传奇或如泣如诉的怨曲fado，又或者足球狂热。10天旅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当地人温煦如初阳的笑容，宠坏味蕾的季节蔬果与新鲜海鲜……难怪在疫情暴发前，葡萄牙是许多欧洲人充电的度假天堂，甚至是安静过小日子的退休乐园。
我和旅伴入住Principe Real社区一家老建筑翻新的B&B旅舍Casa do Principe。室内设计保留了19世纪新摩尔式风格，天花板挑高，落地窗户连接小阳台面向绿意盎然的公园。印象最深刻的浴室竟然和卧房一样宽敞，练瑜伽向阳式、拜月式绰绰有余。
《孤独星球》介绍这个小区，闹中取静，少于半小时步行的下坡路便是里斯本市中心。旅舍正对面的公园没有围栏，百年老树像社区的守护者，园中草木茂密，一角的玻璃屋是一家餐馆，晚上幽幽地亮着澄黄的灯火。午后总见年轻人躺在公园草坪晒太阳、看书。一回下午茶时间经过，树荫下是弦乐四重奏表演，在户外与微风一同听弦乐，脸部肌肉不知不觉地放松，心变得柔和。
同一条大街上开了一家橱窗设计媲美美术馆的书店。黄昏散步，站在窗外欣赏书店以红色为主题的摆设，清一色红色封面，大小不一，设计童趣知性商业神秘皆有之，我不懂葡萄牙文，但看得出这是一家有玩心的书店，书海浩瀚，只取一瓢，凝聚目光，多不容易啊。书店像高档名牌店还保留橱窗陈设空间，在数码时代已是罕见风景。
旅舍的柜台服务员待客友善，不像亚洲城市的服务生待客带着距离感的礼貌，更像是初识新朋友，拿捏恰好的热情。我喜欢请街坊推荐美食。他摊开社区地图，把自己喜欢的餐馆、葡挞专店一一标识。我们像认真用功的好学生一一寻访。
一家属于传统葡萄牙餐馆，鱼料理做得极好，只有葡萄牙语菜单，我请一副爷爷架势的年长男侍推荐，他用简单的英语介绍。我瞄了隔壁桌的菜，他马上示意我们吃不完啦，下回点吧。同伴不特别喜欢吃鱼，但一大盘烤鱼吃得精光，有多美味可口？眼睛看到的是答案。
还有一家新派葡萄牙餐馆和精致葡挞专店，留下回续。在插翅难飞的时光里，我一边怀念旅行的风景，一边思考旅行的意义。生活在动荡的大时代里，开心的回忆和温暖的陪伴一样，让人期待每日旭阳东升，新一天好好创造未来珍视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