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暂停轰炸加沙地带,枪头转向东边,跟伊朗越来越剑拔弩张,狠言不惜考虑单独行动,誓把对方的核武能力彻底摧毁。

拜登上台后,开始对伊朗发出和解讯号,但盟友以色列姿势强硬,此时此刻,美国任何鲁莽介入皆易火上添油,以伊一旦擦枪走火,即把全球卷入战争。但幸好美国总统是拜登而非特朗普,侵侵(编按:网民为特朗普取的花名)口没遮拦,向来公开偏袒以色列,死敌伊朗说不定干脆蹬脚,踢翻桌子,一拍两散,世界局势更是不堪设想。

美伊翻脸数十载,转捩点当然在于41年前的国王流亡,刚满60岁的巴列维大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白色革命”,却同时纵容官僚贪渎,王室又奢华腐化,自令老百姓怒火冲天。而怒上加怒的是,他“吃相”难看,在任何场合皆对撑腰的美国主子卑躬屈膝,在国民面前毫无羞愧地表现出“儿皇帝”的奴才嘴脸,老百姓不屑他,不屑到连命也不要了,群起抗争,最后赶走了他,迎回“人神”霍梅尼,跟美国决裂,没想到获得了国家自主的地位,却失去了人权平等的尊严,两“害”之间,到底哪边轻哪边重,至今仍然活着的老伊朗人有没有后悔,唯有他们心头自知。

巴列维倒台时,我十多岁,读报上专栏,记得有人嘲讽他是“神仙·老虎·狗”,意指当他在王宫里享乐时是快乐的神仙,面对国民时是凶恶的老虎,站在美国政府旁边则是一只听话的小狗。三位一体,如斯国王,可真丢尽波斯的脸。

啊波斯,多动人的名字,被弃置不用,多么可惜。今之伊朗,古之波斯,巴列维之父礼萨汗出身于军旅,上世纪20年代掌权后缔造了巴列维王朝,更把国家改名,但终究改变不了国家的动荡命运。礼萨汗于40年代被英国和苏联迫得流亡海外,逝于南非,儿子继承了王位,却同样在流亡中度过余生;父亲是开国之君,儿子是亡国之王,两代匆匆五十几年,堪比中国“五代十国”时期的某些短命政权,唯幸历史文明总不至于跟随现实政权而灭,至今提及“波斯”二字,依然能够联想到许多遥远的文化创造、神话传奇,深深有着一种荒凉的艳魅。

巴列维离国后,不到两年便死于埃及,那时候霍梅尼已在伊朗实践神权管治,仿佛把社会硬生生地拉回中世纪,经济崩坍了,建设破落了,以宗教之名,社会生活亦不再灿烂多元。躺在国外病榻上的巴列维,遥看此情此景,不知道可曾摇头冷笑,暗说:“你们嫌弃我,说我坏,难道这便是你们所期待的所谓好?那么请尽情享用,总有一天,你们将明白,并非我的王朝辜负你们,只不过是你们辜负了自己。”

悲情魔毯,乱世波斯,不懂她的历史,你便欣赏不了阿巴斯电影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