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艺谈》邀请20年的音乐拍档大提琴家秦立巍和钢琴家张小惠，解读《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以及他们与这部作品的半生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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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2年在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上的惊艳邂逅，大提琴家秦立巍和钢琴家张小惠（Albert Tiu）这对室内乐默契搭档已经携手走过近20个年头，他们也同在本地杨秀桃音乐学院任教超过15年。
2009年，两人在著名古典音乐唱片公司Decca旗下合作录制的《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全集》荣获ARIA（澳大利亚唱片业协会）大奖；2014年他们带着这套作品到北京和上海巡演，收获无数赞誉；本月24日和5月3日，他们将再度联袂呈献其中的第三、四、五号大提琴奏鸣曲，这本该是去年纪念贝多芬诞辰250周年的压轴巨作，但因冠病疫情而延期。
本期艺谈邀请这两位享誉世界的演奏家以问答形式，解读为何《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会被誉为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大提琴文献之一，以及他们俩与这部作品的半生情缘。
张鹤杨（以 下简 称“ 杨”）：全套创作的时间跨度有多久，折射出怎样的历史意义？
秦立巍（以 下简 称“ 秦”）：今年1月我在滨海艺术中心演奏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时，曾说巴赫的“无伴奏”就是大提琴家的圣经。如果可以补充的话，我会说巴赫是“旧约圣经”，贝多芬则是“新约圣经”。
贝多芬一生创作了五首大提琴奏鸣曲：26岁时创作第一和第二首，37岁时开始写第三首，45岁时完成第四和第五首。如果说巴赫的“无伴奏”第一次把大提琴从伴奏乐器提升到独奏乐器的地位，那么贝多芬的五首奏鸣曲则直观展现了大提琴在演奏技术上的进化与风格上的成熟。
比如在巴赫的“无伴奏”里，演奏基本保持在较简单的低把位，贝多芬的第一和第二号也鲜有高音出现，旋律更多突出在钢琴部分；而从第三号开始，大提琴的独奏属性开始爆发，不仅音域开始扩展，强弱力度的表现也更大胆。
张小惠（以 下简 称“ 张”）：其实不只是大提琴，键盘乐器（当时还没有钢琴）在巴赫那个年代也是低音伴奏乐器，巴赫通过新作品“解放”了这两样乐器。
但巴赫的奏鸣曲并非现代意义的奏鸣曲，而是Sonata da Chiesa（教堂音乐）和Sonata da Camera（室内音乐），拥有固定的快慢乐章结构，或是一组舞曲。那种Sonata形式保留下来，比如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和小提琴奏鸣曲，如今我们更习惯称之为“组曲”。
因此贝多芬的这五首奏鸣曲无论对于乐器的独奏地位和风格，还是现代奏鸣曲式的确立，都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杨：为什么选这三部演奏，它们在音乐上有怎样的闪光点？
秦：贝多芬在写第三首的时候，听力已经严重下降，隔年正式告别了独奏家生涯。可是在这首曲子里，我们可以听到极度乐观，充满希望的音乐，我想这正是我们当下需要的声音。
创作第四和第五首那年，贝多芬45岁。我今年也刚好45岁，因此我很想走进他的世界，看看这个年龄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和巴赫不同，巴赫在谱面上除了音符几乎没有任何标记；贝多芬则巨细靡遗，直接告诉你这里该强，哪里该弱。巴赫的音乐让你发掘自己，走进自己的内心，而贝多芬则是创造了一个完整世界，邀请你走进他的世界。
如果你问我最喜欢哪一首，我大概会说是第三首，因为这部作品非常的全面、经典。就像一家餐馆的招牌菜，代表着最高水准。但是我对第五首也有很深的情感，尤其是其中的慢乐章。
2014年在中国演出时，临上台前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一位故人去世。我一开始没有意识到那种悲伤，毕竟很多年没有联系了。然而在拉这首慢乐章时，往事一幕幕浮现出来，我在台上竟不禁泪流满面。
贝多芬尝试突破音域极限
张：从第一首到第五首的乐曲篇幅，基本上是越来越短。第四首是最短的，然而内容的丰富程度却丝毫不减。我领略了大提琴的多面性，除了宽广的高低音域，可以独奏旋律，也可以拨弦节奏，是最浓缩最精练的一首，也是我最爱的一首。
从钢琴的角度来看，当时贝多芬还没拥有槌子键琴。也就是说，钢琴的音域比现在要小。从乐谱上我们看到他在当时键盘两端的极限不断地敲击，仿佛在努力冲出音域的边疆。
这种突破界限的精神不仅体现在音符上，也体现在他作品的乐团人数、曲式结构上，更是他一生不羁的写照。
岁月打磨的声音
杨：从录制唱片到现场演奏，两位多次合作这套作品，回头看有怎样的感悟？
秦：从2009年算起，我们俩几乎是跟着贝多芬一起长大。我还记得当年录音时，是完整录了两遍。因为那时我还很年轻，可我偏偏不希望自己听起来“很年轻”，就修掉一些比较外露的处理方式，让自己听起来更稳重，现在回头看来有些为赋新词的刻意感。
我相信这次大家会听到和唱片里不一样的声音。其实这两场音乐会也不会是一样的声音，因为声音的流露和演奏家的心态息息相关。如果第一场是久别重逢，第二场或许是另一种心情。
张：就像很多人听自己说话的录音，总觉得“这是我的声音吗？”音乐家更是如此，总是不满意，总是希望达到完美。
正是这种想法让我们不断地去追求，去磨合。室内乐演奏尤是，须倾听搭档的声音，回馈自己的内心感受。如今我们不仅对作品很熟，对彼此也很了解，有更多空间去探讨和打磨音乐本身，相信会有更高的契合度。
秦立巍 x 张小惠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
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
4月24日（星期六）
5月3日（星期一）
38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