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哲就让所有人生美好的经历和际遇,也许,是看到一轮明月高高挂;也许,是见证一株昙花冉冉开,或是一趟“波澜不惊”的疫苗接种,都嵌入我们人生最难忘的记忆画轴里。
昙花开的那个晚上,能近距离的慢慢审视她的从容自若,毫无矫饰、毫不妩媚的素朴绽放。而且,倏地想起那位韩国友人画家,在几年前的一则回邮里感谢我还记得她,并附上一张她近期刚完成,题为《寻找自我》(Search For Self)的新画作。那一夜,和昙花绽放的“就在今夜”,相信睡梦中的我,又会有了多一次对淳美无垢的觉醒,以及对个体生命追寻的感悟。
次日一早,给二姐传去一张昨夜凌晨时分,即时拍摄的“昙花一现”。不久,二姐回讯说,“嗯,她(昙花)也算是在人间潇洒的走一回了。”然后呢?然后就想起今年初的某个夜里,瞳子从东京发来的电邮这么说:“从去年底到今年初,东京人似乎都沉浸在动画片《鬼灭之刃剧场版——无限列车》(Demon Slayer: Kimetsu no Yaiba)的炙热情怀里。”哦,之前我曾向她提起有一部片名叫《系》(Ito)的日本映画,听说是由于受到中道美雪(Nakajima Miyuki)演唱的同名曲《系》的启发而拍摄的,还曾经上榜并热卖,不晓得她是否有看过。可是她并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反倒说,2020年的年终,毋宁说是《鬼灭之刃》替天行道的“日日是好日”,如果鬼杀队能变成杀灭冠病病毒的高手,那就更大快人心了。
我猜想,那些看过《鬼灭之刃》的观众和粉丝,对主人翁少年灶门炭治郎,坚定不移的杀鬼为家人报仇,通过严酷的修业和甄选,终于成为“鬼杀队”的一员,并历尽艰辛仍要医治好妹妹祢豆子重回人身的惊悚故事,应该是被影片中的兄妹之情、报仇之恨,深深感动,否则影片又怎么可能在去年底的12月26日就超过《千与千寻》(2002年上映)创下的日本最高票房纪录。有报道说,去年12月28日至今年1月3日的一周里,《鬼灭之刃》就收了约为21.6亿日元的票房。
给瞳子回了电邮后,自然又打开一个新文档,情不自禁地在键盘上打出下面的几行。请别误会,当然知道,自己打出来的既不是短歌,也算不上是现代诗,只是随着心绪的游走和跃荡,左右两边手指头跟着感觉走,追着意象朦胧的影子去,反复起伏涤荡的结果。
纵然举起鬼灭之刃
也无法一刀斩断——
恶之花
鬼气仍蹁跹
起舞狂飙的又疫年
又一年
还有口罩用过就被丢
趴在街角杂货店的台阶前
对着过往的行人
傻傻笑
还在问:日与夜——
到底孰更长
就像还有一种谣传
那是清明纸钱纷飞四散后
一个没有既定名称的记忆
我记得,村上春树全新的短篇小说集《第一人称单数》,排在最前头的一篇就叫《石枕上》。文本里就有触动人心的这一段话:“人在瞬间就老了。我们的身体无法回头地时时刻刻步向殒灭。当我们闭眼片刻,再次睁眼时,会发现许多东西已经消逝。被深夜的强风吹袭,他们——有既定名称的和没有既定名称的——全都了无痕迹地消失了。只剩下些许记忆。不,就连记忆都不大靠得住。我们的身上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有谁能够明确断言?”
是的,没有人能够清楚的断言,当第一针穿皮而入肉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哦,是我分神了。
当然,村上是在说故事,说小说中第一人称的“我”,当年还在读大二,就经历连20岁都不到的一段人生情色性爱的际遇。他遇到一个比他大五六、喜欢创作短歌的女孩。他们在同一职场,同一时期打工结识,某个夜里还和她“顺水推舟”的发生一次性关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和读者的你,感到惶惑不解的是,这女孩所写的短歌,为何都是关于男女之爱,以及人的死亡。我们都知道,她创作的短歌,就收在她仅有的那本用风筝线装订成的私家版的歌集里。
第一人称的“我”,发觉集子里大多数的短歌,几乎都是毫无意义地追求死亡的想象。比如,“此时此刻/时刻若是现在/这一刻唯有此刻/方可突破现在的僵局/被山风/割首/无言地于绣球花的根部/六月之水”;又比如下面这一首短歌:
整个午后
这下个不停的
滂沱雨中 无名的刀斧
将黄昏斩首
读着读着,脑海中慢慢浮现的,却是一幅昙花冉冉绽开的影像。笃定自若的她,在徐徐夜风中,并没有被斩首,就在你我蓦然回首时,她与当下疫情多变诡谲的时空,已然交织成一幅新画作。而我们,终究只是想努力挥刀斩断冠病毒株的无名小卒,大家何其克制压抑的度过“又疫年”,但也不弃不离的迎来202ONE又一年。只不过,我听到的消息说,有鉴于冠病病毒传播速度加快,原定于4月13日至14日在大阪府举行的东京奥运会火炬传递活动,不在公路上举行了。
哦,即使不能上公路,奥运火炬应该还在燃烧,杭州友人昨天发来一则短信,说他预约了今天上午在社区里接种注射第一针科兴疫苗,太太已在一周前注射第一针,一个月后会再注射第二针。如此看来,大家都笃定自若的要潇洒走一回。凑巧得很,前几天上午我们也刚在联络所接种第二针辉瑞,但最有趣的事,还是老伴打完疫苗出来后,笑着说她刚才接种时,旁边有两个老安娣,一个注射了疫苗后,有点失望的说:“怎么打完了竟然完全不知道!”另一个则对着手机话筒豪气十足的对家人说:“Bo Bau啦 !”(没有丝毫的感觉,Bo是福建话“没有”,Bau是马来话“味道”的意思。)
既然如此,就让所有人生美好的经历和际遇,也许,是看到一轮明月高高挂,也许,是见证一株昙花冉冉开,或是一趟“波澜不惊”的疫苗接种,都嵌入我们人生最难忘的记忆画轴里。嗯,我们压根儿本来就不是戏里的主角,更没有为了争夺票房排名优先的顾虑,只有满怀对所有前线医护人员由衷的感激,因为他们无怨无悔、无私的付出,我们才能潇洒的走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