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艺术,经常被形容为城市的名片,它们沉默不语,却能让旅人对城市留下印象。本地多座商厦与各大小公园,皆可寻获世界级的公共艺术作品,立在岛国各处,十分内敛地与城市对话。
公共雕塑站久了,也就构成了风景,成了地标。记得在东京涉谷约见朋友,碰面地点是涉谷站前的忠犬八公铜像,随后朋友和我说了关于忠犬八公的故事,这让城市富有人情味的传奇,得以延续下去。难怪公共艺术,经常被形容为城市的名片,它们沉默不语,却能让旅人对城市留下印象。
公共艺术的存在,让我们不用特意到美术馆,也能感受到艺术所提供的无声慰藉,在约会前10分钟抵达,在前往上班,踏入大楼的一刻,在乌节路逛街腾出三几分钟,仔细看看这些城市的细节。每天匆匆忙忙,有时候连错过什么都不知道。
艺术家痛苦的标本
公共艺术有趣之处,不只在于其物理性的空间形态,而是它那没有说出来,十分内敛的对话方式。我们看着草间弥生那些魔幻式的色彩和童真,是否也看出了它们其实是艺术家所创造的痛苦的标本?她将从小就折磨她的幻听和幻觉,所处的地狱描绘成我们眼前的天堂。

在小小的城国,就有好几处摆放了草间弥生的作品。繁华的乌节路上,中央城11楼就有个宁静的天台花园,草间弥生的波点女孩,在怪异郁金香和小狗中茫然,色彩是艳丽而明媚的,但仔细瞧或许没让人感觉欢愉。创作者写道:“在这布满了耀眼死亡和病痛的地球上,我在心碎和眼泪中度过生命,我一直在寻找郁金香的甜美,呼唤着爱的狗狗,以及无数女孩自出生就开始吟唱的歌。”作品中的女孩,就像是作者的化身,在永恒的和平中,就算一切只是源自作者的幻想,也能给她带来无以名状的欢乐。看了这幅作品,或许你更理解艺术对这艺术家的重要,已经是空气和食水,不可或缺。
自1946年起,南瓜就出现在草间弥生的作品里,一直到今天,依旧是艺术家的灵感泉源,她曾经以不同形式创作出形态各异的南瓜,并认为南瓜是幽默的化身,给予人们暖意,甚至富有人性。这波点南瓜,甚至把游客吸引到濑户内海的直岛,其实不用走那么远,在美年大厦(Millenia Tower)的大厅里就能看见草间弥生的南瓜。
商业和艺术总是难以分割,没有富有并懂得欣赏艺术的美第奇(Medici)家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星空也将暗淡不少。本地开发商也经常委托艺术家创作,或购买世界级的艺术作品,并布置在建筑内外提升格调。由伊东丰雄设计的CapitaGreen,就可以看到著名丹麦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的“Above below beneath above”,这名曾经把人工瀑布搬到纽约港口的艺术家,创作灵感通常取材于自然环境。56根约15米高的铁柱,宛若来自树木的气根有机生长,创作构想和环保建筑的理念一致,气根上还有玻璃球,夜晚点亮时投射出的彩影更为动人。

建筑一角还有台湾雕塑大师朱铭的人间系列,用粗犷的雕法,细腻地刻画了人间众生,如果你想观赏朱铭更经典的太极作品,可以前往纬壹科技城的达都汇(The Metropolis)商业楼。
走入CapitaGreen,还能邂逅英国著名雕塑家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的“2 x 2 II”,这组雕塑再度体现了艺术家对人体的着迷,天然的大理石搭配人工的打磨和机械的切割,天然中有不天然,正如早已经不再纯粹的现代人,从自然里来,却在身上加入各种人工“雕琢”。在植物园格洛扩展地(Gallop Extension)的黑白屋前也能看到安东尼·葛姆雷的其他作品。


侨福广场珍藏达利作品
位于武吉士附近的侨福广场,也像是一座露天的博物馆,老板黄建华是已故著名的房地产商和艺术收藏家。他还是西班牙以外最大的达利作品私人藏家,在侨福广场里也展出不少达利作品,他曾经一口气买下42件达利的作品,回答记者的问题时说:买得多,较好杀价。90年代,中国当代艺术刚起步,黄建华就开始了收藏,自然不缺中国当代艺术的“F4”张晓刚、方力钧、王广义和岳敏君的作品,现在在侨福广场里挂的就是王广义的可口可乐。


侨福广场的庭院里也能参观到哥伦比亚艺术家博特罗(Fernando Botero)的雕塑,作品里有生命的,无生命的,都长得胖胖圆圆,很有富态。艺术家曾经说:“我画的不是胖子,而是想通过现实题材来表达一种体积带来的美感和可塑性。艺术是变形和夸大的,跟胖子没有关系。”

新加坡人对博特罗的作品并不陌生,位于新加坡河畔大华银行前的大胖鸟(其实是鸽子),就是博特罗的代表作。曾经在博特罗的家乡麦德林的圣安东尼奥广场看过同样的肥鸟,名为和平,原址的一只已经被极端分子炸得稀巴烂。1995年,广场当时正在举行户外音乐会,游击队组织“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在雕塑底部放置并引爆了炸弹,造成30人死亡,200多人受伤,FARC声称这是针对哥伦比亚当时的国防部长费尔南多·博特罗·齐亚(艺术家的儿子)的行动,为了惩罚齐亚不与他们展开谈判,所以就只能摧毁他父亲的作品。
博特罗后来重新创作了同款的肥鸟,这是对爆炸事件的反击。他也坚持要把受到严重破坏的雕像留在广场上,作为暴力的证据。在新加坡的多个角落,如瑞吉酒店、OUE Downtown 2等都能找到博特罗的作品。如果已经在市区内晃荡,也不要错过河边不太好发现的新加坡拉猫和很上镜的《第一代》雕像,它们都以不同的方式讲述了新加坡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中国银行外有一对造型颇为卡通的石狮子,这是早年活跃于本地的意大利艺术家鲁特夫·诺里(Rudolfo Nolli)的创作,外国人诠释的中国风,摆脱了传统包袱,另辟蹊径。
公园里舞台更宽广
除了商厦,公园其实是一个更适合展示大型公共艺术的舞台。在福康宁山的一角,有个东南亚雕塑公园,平时很少人走过,也较少人提及,因此显得更为宁静,似乎能听见这些雕塑的呼吸或叹息。滨海湾公园也是看公共雕塑的好地方,那巨大的婴儿和背后疯狂生长的城市相映成趣。现在滨海湾公园正在举办美国玻璃艺术家戴尔·奇胡利的特展,其中有几处免费对公众开放,让人见识到这些璀璨脆弱的华美,那不就像是生命里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吗?总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在中峇鲁,有个被人忽略的社区公园里有一座被人忽略的作品,或许你也能由少女裙摆的皱褶里看出一些熟悉的细节,这名为《跳舞的女孩》的水泥雕塑,是林浪新的作品,他更广为人知的创作就是新加坡的地标鱼尾狮。这女孩自70年代就在此翩翩起舞,当时一些居民认为这作品过于抽象,更像个即将起飞的天鹅。艺术家也深谙创作一完成,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同人能有不同的解读方式,他认为天鹅也无妨,因为天鹅是象征吉祥的飞禽,希望能给中峇鲁带来繁荣。

位于东部的樟宜,海水和河水交界处,就有本地艺术家林序毅高2.6米、重1.8吨的大型铜雕《海岛志》,它原本在新加坡美术馆前展览,现在移到樟宜海滩公园,有了更宽广的舞台。不少人喜欢在雕像前留影,增强了公众和公共作品的互动性。
在一些毫不起眼的小公园里,也能有精彩的发现,国大大学城里有个人迹罕至的小公园,就有两块柏林围墙的墙垣,正如艺术作品,它同样能激发人们的思考,它的矗立和倒下,都有其象征的意义。
在一个不断翻新+拆除的城市,公共艺术也面临不断搬家重新落户的命运。那天意外在槟榔路温斯兰大厦2(Winsland House II)发现《爱》(LOVE)雕塑,喜出望外。这1993年安放在家居坊(Park Mall)一角的蓝绿色雕塑,可是当年的网红打卡点,情人节当天更是深受本地情侣们的欢迎,用《爱》来见证“爱”。

《爱》也算是我们对公共艺术最早的启蒙,由美国著名艺术家罗伯特·印第安纳(Robert Indiana)创作,最早出现在60年代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圣诞卡上,现在也成了波普艺术的代表。作品以独特的方式排列四个英文字母,代表爱的多种可能性。面对爱,这看起来那么简单日常的词,却有着最复杂深刻的含义。当我重新和这作品巧遇时,这不就像是“爱”最擅长的“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出没方式吗?当它再度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还认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