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花样时装跨族绽放 南洋 新摩登

本地马来服装设计师，重新演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马来传统服装，无分种族年龄，时尚弄潮儿为之倾倒。本报记者与设计师对话，回顾立国时代新加坡社会的摩登美学，了解跨文化现代创意的时尚活力。

找出妈妈、奶奶的旧照片，你会看见20世纪五六七十年代的她们自信地穿华族旗袍、马来（或娘惹）纱笼卡峇雅、印度纱丽；重看20世纪五六十年代马来亚歌影巨星莎乐玛（Saloma）的唱片封套，她穿卡峇雅，也穿曲线玲珑的旗袍，咏唱马来版《何日君再来》和《情人的眼泪》，华巫不分，展现花一样的热带风情。

国人服装全面西化／国际化后，有很长的时间，带有民族特色的服装被冷落，到了佳节才得以出来亮相。然而近年本土文化意识抬头，让我国各族又开始关注起峇迪布、卡峇雅等非常南洋的服饰。记者专访本地三位杰出的马来服装设计师，他们一致认为，马来传统服装并不限于马来同胞，并期盼国人重新拥抱它，重现我们消失的南洋花样年华。

本地新式马来服装品牌“Baju by Oniatta”创办人兼设计师，欧伊妮塔（Oniatta Effendi，47岁）说在现今全球的身份认同政治氛围下：“人们惊恐被指责为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而小心翼翼，生怕误穿别族的衣服，犯了不敬之罪。我认为人们要消除这层恐惧，任何带着欣赏、敬重角度的穿着都不算是文化挪用。”身上流着爪哇血统的欧伊妮塔透露，她的顾客群只有30%是马来同胞，有超过70%是华族和非马来人。

欧伊妮塔出身剧场，曾是南艺戏剧系高级讲师，最近还演出野米剧场的《牛》（Bull）。她在2015年开始为自己配搭峇迪纱笼，朋友看了很喜欢，请她创设品牌，让他们购买。她在2016年自创品牌，第一款设计是用两款不同图案的峇迪布裁剪的宽松“Utama长裤”，首批推出12件在7天内售罄。记者的一名华人同事就拥有一件。或许因为剧场的背景，欧伊妮塔懂得融入现代人文思维，配合说故事的鲜活技巧创新马来传统服装，让新一代新加坡人，尤其是非马来人用新的眼光来欣赏它。

欧伊妮塔的纱笼卡峇雅宽松、大玩层次感，有种浪漫的飘逸美。她说：“我极钟爱卡峇雅，但不喜欢过于修身的，穿起来过于曲线玲珑的。我认为它还是该保留一些传统的矜持，然后我融入自己好玩、前卫的特色，用美丽的布料来带出它的美。”

她每一套设计都是从峇迪布开始：“我先选好纱笼，然后才决定怎样的上衣最适合它。”她融入很多符合现代人穿衣的思维和习惯，让一件衣服有多种穿法。为了展示一整片峇迪布完整的美，她以日本羽织版型，选用伊卡特絣织和峇迪布剪裁里外能两穿的外套，并将这款外套取名“默迪卡”（Merdeka）。　

印尼一些传统卡峇雅有束腰的穿法，欧伊妮塔为卡峇雅添加宽版束腰，让人联想和服的腰带，展现有趣的跨文化对话。

传统的Kebaya Kutubaru（马来语是Kebaya Kota Bharu）是里面穿一件露肩肚兜，外面一件卡峇雅。欧伊妮塔将两者结合，中间那片“肚兜”用纽扣固定在卡峇雅上，拆下扣上就变成较紧身的长版卡峇雅。

有新加坡卡峇雅女王之称，Ratianah品牌创办人拉缇雅娜（Ratianah Tahir，50岁）一直希望把马来传统服装纱笼卡峇雅发扬光大，扩大到非马来族群，就跟独立前后默迪卡（Merdeka）时代的新加坡那样。

她说：“我们似乎忘了，曾经我们的民族服装是如此地摩登。20世纪五六十年代，新加坡是东南亚的好莱坞，邵氏和国泰在新加坡制作马来片，港日也拉队来这里拍外景。比南利（P. Ramlee）的明星妻子莎乐玛穿着纱笼卡峇雅在大银幕和杂志报章上展示曼妙身材，让卡峇雅成了最夯的时尚。卡峇雅成了凝聚新加坡女子的软势力，是我们这个区域的典型服装——不管是欧亚、华族、印度还是马来人，很多新加坡妇女都穿纱笼卡峇雅，不分种族界限。我深深被这段历史感动，重现卡峇雅风华也成了我的设计灵感。”

拉缇雅娜的品牌已有16年。她是从居家裁缝做起。留在家看顾女儿的她开始在家帮亲友、邻居裁缝马来套装。上手后，她丈夫给了她800元创业，她在甘榜格南开了第一家店，请来善于裁剪卡峇雅的裁缝帮她，而今她的店扩充到三家，手下的裁缝有五六个，她则亲自设计与裁剪超过百多件纱笼卡峇雅。

拉缇雅娜主打的是上世纪40到70年代复古风的卡峇雅，无需刻意新添创新元素，因为那个年代的卡峇雅已定格为永恒的南洋摩登，永不老去。

她说：“我们的妈妈、奶奶有好品味，她们的卡峇雅都是用高级的布料制成的，不像我们现在这些用人造纤维做的，洗烫几次就破洞。新加坡上世纪是布料批发中心，很多区域的布商都来这里买布。五六十年代的女人出来工作，经济独立，能买很精致的法国蕾丝、瑞士薄纱蕾丝来裁剪卡峇雅。”

“一件卡峇雅其实承载、见证了许多社会历史，象征我国经济起飞，女性独立，是不老的现代符号和象征。现代女子用帅气的长裤配搭卡峇雅，但我觉得配纱笼最具南洋的女性美。”

马来名设计师阿兹尼·萨姆丁（Azni Samdin，50岁）在本地马来社群有马来婚嫁衣裳王子之称。他曾跟随林忆莲、孙燕姿、蔡健雅巡回演出，贴身为她们设计、打理演唱会舞台服装和造型，去年还凭本地华语电影《男儿王》内的造型设计而成功夺下金马奖最佳造型奖，为国争光。从他耀眼的履历可见，文化藩篱不存在他的设计字典里。

阿兹尼并非服装设计科班出身。1990年代初，他在南艺修读平面设计，与冻龄男神陈传多和剧场导演吴文德是同学。服完兵役，他在演艺这行打了很多工，曾在广告拍摄现场当茶水小弟；做过服装秀幕后工作人员，曾提示仍是模特儿的阿姐郑惠玉和范文芳走位上台；也在Boom Boom Room替变装艺人打理服装，后台情景跟《男儿王》极为相似。最后他加入电视制作行业，成为马来电视主持一哥纳吉·阿里（Najip Ali）的制作人和导演，同时也包办服装造型，跃身为多才多艺创意全能手。

阿兹尼两年前在甘榜格南阿里哇街（Aliwal Street）顶下一楼店面作为工作室和陈列店。他说：“我这辈子什么都做过，有了这家店，我想好好地经营我的高级定制服装设计事业，打响名堂。纳吉阿里还帮我想了个头衔‘个人形象身份的协作者’。”

阿兹尼为不同的客户打造独一无二的服装。最近他为马来和印度电视频道的红星大奖“Pesta Perdana”与“Pradhana Vizha”打造艺人、主持人的服装——有斗篷外套晚礼服和喇叭袖女西装，星味十足。

或许因为没有设计的包袱，阿兹尼的作品跟他的个性和经历一样，天马行空，自由自在地融汇东西文化为大成，从大处如轮廓和剪裁能看见华丽气派，独具匠心；从细节能看出他不落俗套，艺高胆大，如替纳吉阿里设计的外套将一边肩膀袖子裁掉，露出里头四分之一的衬衫。他越看越钟意，也为自己裁了一件。

忙完两个电视大奖，又要为人做嫁衣裳。细看他为女星和新娘裁剪的礼服，巧思奇想都藏在细节里。他用黑色安全别针与珠片装饰外套；新娘包得密实的马来套装（Baju Kurung）在他使用各种蕾丝、花卉钉珠、半透明雪纺等变得端庄又华丽起来。和华人婚礼一样，马来人的婚礼也有不同环节，让新郎新娘有机会大秀礼服。

阿兹尼解说，通常马来婚礼需要至少三套礼服，一套在注册典礼（Akad Nikah）穿，一套在婚宴（Bersanding）上穿，讲究的在切蛋糕仪式还会换新衣，但他笑说：“很多现代马来新人有新思想，都要求素白的婚嫁衣裳，让我没得好好发挥，唯有把所有心思放在衣服的细节上了。”这也难不倒他，他为套装打褶，制造雕塑感；用流水般的宽大袖子、波西米亚风的长宽袖增添浪漫华丽感，新郎的套装也采用隐藏的口袋和打褶细节制造摩登感。

Azni Samdin
71 Aliwal Street #01-01 S199944

Baju by Oniatta（Galeri Tokokita）
757 North Bridge Road S198725

Ratianah
23 Bussorah Street S1994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