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火】家猫日记

虽然在被老太婆捡回家之前,吾辈还是一只放荡不羁、热爱自由的野猫,但最近两年,吾辈觉得暖呼呼的猫窝和鱼罐头也是不错的选择。(龙国雄摄)
虽然在被老太婆捡回家之前,吾辈还是一只放荡不羁、热爱自由的野猫,但最近两年,吾辈觉得暖呼呼的猫窝和鱼罐头也是不错的选择。(龙国雄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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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辈,是只猫。

吾辈,是只家猫。

虽然在被老太婆捡回家之前,吾辈还是一只放荡不羁、热爱自由的野猫,但最近两年,吾辈觉得暖呼呼的猫窝和鱼罐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写下这篇日记的初衷,并非介绍吾辈的生平,所以先暂放一边不提。

原本像吾辈这样心高气傲的野猫是不屑于像隔壁那只娇滴滴的布偶一样,没事儿就在阳台上捧着个日记本写写画画,但由于最近老太婆不让我出门,憋在家里实在无聊。小玩具玩腻了,磨牙棒也被咬得破破烂烂,唯一剩下的新鲜玩意儿,就是隔壁布偶送的这本日记本了。

至于为什么老太婆不让我出门,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2020年4月5日晴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我在阳台上晒太阳,老太婆也一如既往地在沙发上看那个大盒子——人类称作“电视机”。

吾辈从来不懂看盒子里的小人跳来跳去有什么意思,不过老太婆喜欢,就随她去吧。

让我有点在意的是,她今天不知为何看得格外认真,我都晒完太阳踱回屋了,她还盯着盒子里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大叔。就连吾辈屈尊蹭她的小腿,在她脚边打滚,她也没从粉色大叔身上挪开视线。

哼,不知好歹。

好不容易等到盒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以为她终于能陪我玩玩毛线球的时候,她却拿着钱包匆匆忙忙地走了,临走前还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像布一样,有两根袋子的东西戴在脸上。

一直到了晚上,老太婆才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家,我趁她不注意扒拉过袋子,里面全是些日用品,什么卫生纸啊,食用油啊,牛奶啊,哦,还有几袋猫粮,不过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她一直忙着收拾买来的东西,连晚饭都忘了给我准备,气得我围着她喵喵叫。

人类,面对高贵的吾辈就该主动奉上食物,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呢?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今天就原谅你了。

2020年4月24日阴

据吾辈这几天的观察,自从上次粉衬衫大叔出现以后,老太婆已经十几天没出门了。

回顾一下老太婆平日的行程:早上七八点起床,八点半出门去巴刹买菜,九点半买完菜回家开始看电视,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才去准备午饭,下午睡个午觉,傍晚五点和隔壁的老太婆出去散步,有时候在外面吃晚饭,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有时候她会早点回家,在路上买一条小鱼,在油锅里炸一炸,算是给我加餐。

自从粉衬衫大叔出现之后,吾辈已经很久没吃过油炸小鱼了,颇为想念。

放下油炸小鱼不谈,老太婆最近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刚开始的几天,她还能优哉悠哉地煲电话粥,追电视剧,偶尔还下厨做做糕点什么的,只不过每次做的量都有点多,她也没法串门送邻居,最后一大半都进了吾辈的肚子,害吾辈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身材有些走样了。

不过看在糕点好吃的份上,这一点可以放下不谈。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老太婆电话粥也不煲了,小蛋糕也做腻了(老人家也不宜吃太多甜食,猫也不宜),她盯着窗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吾辈有些许担心。

家里本来还有个老头,只不过自从一年前他被一群穿白大衣的人抬上板车推走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隔壁布偶特别难过地告诉我,老头是去世了,通俗点说就是死了,再也不回来了。吾辈和他不算太亲,稍稍低落几天后便将他忘得差不多了,只是时不时还能记起那只总是带着烟味的大手在我头上抚摸的感觉,一点也不温柔。

老太婆明显是很想念那个老头的,她将两人的合照摆在电视柜上,经常有空就打扫一番。

我想,她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应该也是在想他吧。

2020年5月1日半晴半阴

老太婆说她在家闷太久了,腿脚都要闷出毛病了,准备久违地带吾辈出去散散步。

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她闷在家这几天,不仅自己不出门,还不让我出门,一到晚上就把门窗锁起来,吾辈的夜间活动只能转为在客厅里溜达,或者和隔壁布偶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老太婆不让我出门,新闻上都说了动物不会感染肺炎(没错,在老太婆的督促下,吾辈也开始看新闻了(主要还是因为太无聊),还学了不少名词),可她偏偏不信,我也不懂她在执着什么。

疫情(这是我在新闻上学的另一个名词)暴发后,老太婆一直很谨慎,即使只是出门买个饭都要全副武装,帽子手套眼镜一个不落,这次出门散步也不例外,她甚至还想给吾辈戴口罩!吾辈这等高贵的猫怎么可能戴那不透气还扯耳朵的玩意儿!

最后在吾辈爪牙的威胁下,老太婆终于放弃了,只是给我戴上了牵引绳(这玩意儿明明是给狗戴的,真是有辱身份)。

虽说是散步,但也没有走太久,老太婆只是带我去附近的公园逛了一圈,解开牵引绳让我在草地上撒了会儿欢,追追小蝴蝶什么的。

公园里比起平时人少了许多,但也不乏一些人领着自家的猫猫狗狗出来散步。

我在草地上碰见了隔壁家布偶,看到他脖子上也带着项圈,让吾辈心里好受了些,只不过这傻子并不觉得戴牵引绳有什么不好。哼,毕竟他一出生便被养在家里,还进过猫包,不像吾辈,曾是靠着自己的爪牙在这险恶的世上生存。

既然布偶出门了,证明他家老太婆也在,不过奇怪的是,两个平日里关系好得不得了的老太婆今天却没有聚在一起聊天,远远的看见了,也只是打个招呼。

这大概得“归功”于公园里那只机械狗,老太婆说那是用来提醒人们保持社交距离(今天用上了好多新学的词)的机器人,不过长得也忒吓人了。

哼,吾辈才不惧怕这些,只不过是隔壁胆小的布偶觉得害怕,吾辈才写了这么一句罢了。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老太婆说快下雨了,得回家收衣服,我们便匆匆回去了。

2020年5月15日大雨

吾辈受够了!

吾辈不想再呆在家里,吾辈可(曾)是一只心高气傲的野猫,怎么可以被长期被束缚在这个窄窄方方的格子里,忍受这种屈辱?

吾辈已经和隔壁布偶打好商量了,打算今天晚上趁老太婆不注意,偷偷从窗口溜出去,重新回归夜晚,做那夜晚的街头霸王!

大概是由于我有点小兴奋,一直在窗口处徘徊,被老太婆瞧出了些许端倪,她竟然给窗户上了两道锁!可恶的人类,竟然囚禁吾辈,不可饶恕!

记:下次出逃前要保持面不改色,做一只矜持冷漠的猫,才能不被老太婆发现。

其实在平日里,老太婆就不太喜欢让我半夜溜出门,通常我都得等她睡熟了,才能偷偷跑出去,如果没有在她起床前回家,或是出门被她发现了,总免不了被她骂一顿,外加失去一顿猫粮。

可恶的人类,囚禁吾辈也就罢了,竟然还克扣粮食,实在可恶!

不过今天老太婆有些反常,她不但没有骂我,甚至在我的碗里多放了一块鱼肉,真是稀奇。

不过,我大概懂得她为什么不愿让我出门。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今年已经是吾辈在这个世上的第七个年头了,若是以人类的年龄来算,吾辈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了,在猫中也算是一只大龄猫了。老太婆虽然不太富有,甚至有点抠门,但她经常带我去宠物诊所做检查,生怕我出点毛病什么的。

她听说,猫在快要去世的时候,会偷偷逃到一个主人不知道的地方,孤零零地悄悄死掉。

虽然这种说法纯属扯淡,吾辈也不屑于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但我大概明白,这便是她不愿我偷偷溜出门的原因吧。

老太婆一生没有子嗣,在她眼里,我便是她的孩子。

每次她将我抱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喊我小豆丁,絮絮叨叨地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总能从她身上嗅到白檀的香气,那是从她手上拿串檀香木做的手镯里传出来的,是一种柔和、温暖,却又有些孤独悲伤的香气。

我很想对她说:“喂,老太婆,你别难过,我就是出去玩玩,很快就回来陪你。”

可惜,我说不出,她听不懂。

吾辈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缩在她脚边,乖乖做一只只会贪吃玩乐的家猫吧。

毕竟,暖呼呼的猫窝和老太婆做的香炸小鱼,比起外面肮脏又危险的垃圾堆,是更好的选择。

希望等疫情过去,蝴蝶兰再开的时候,可以和老太婆一起出去散步赏花。

吾辈,是只猫。

吾辈,是只家猫。

(文章为第六代“字食族”甄选入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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