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花落的声音

花期终将会过去,可花落的声音,却不再昭示着一段人生的结束,而是悄悄开启一段新的旅程。(龙国雄摄)
花期终将会过去,可花落的声音,却不再昭示着一段人生的结束,而是悄悄开启一段新的旅程。(龙国雄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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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句话:“看着它们脱离枝头的拥挤,自由舒展地躺在那里,似乎比簇拥在枝头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丽。”——张爱玲《花落的声音》

花落,究竟是怎样的声音呢?

是像玻璃那般,晶莹剔透,像水珠一样炸开,发出撕心裂肺的响声;还是像烟头被按灭的声音,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咝咝”声,若是不细心聆听,都不一定会察觉。

花落,也或许是无声的。

在漫长岁月里,它们悄无声息地衰败,不露痕迹地憔悴,沉默地凋零。

父亲离开后,我从母亲身上嗅见了这种沉默的凋零。

在家境还算殷实的情况下,我们的日子并不算太难过,母亲萎靡了一段时间后也迅速振作起来。平日里,她忙着打理家里的一切,与我谈笑,一切看似如往常一样平静。

可当我半夜醒来,看见她独自一人孤坐在客厅里发呆时,夜色很静,我还是听见了她沉默的凋零。

她就坐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脊背微微弯曲,面前的小桌落满了烟灰,双眼不知在望向哪个远方,又或许是在看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日子里鲜少有滂沱大雨,可生活的细雨还是将她割伤了。此时的母亲,就像是濒临凋谢的栀子花,花瓣依然鲜活却也摇摇欲坠,轻轻一碰便会脱离花茎。我依偎在她膝头,企图用淅淅沥沥的泪水和幼稚的恳求挽留她,却未发现她已经瘦削的像是在风里摇晃的花枝。

我们挨得极近,我却依然觉得自己离她的心很远。

我渐渐地发现,我们总是无耻地认为母爱是能战胜一切的万灵药,只要有爱便能驱散一切阴霾,只要有爱便能积极向上,永远善良。可这终究是自私的,我们自私地占据着妈妈,甚至让她忘却了自己不过是一个瘦小的女人,一朵花期不长的栀子花。

我希望她能多自私一点,即使这朵花不能活在保鲜膜中,不能永葆青春,也能永远向着光生长,或是安静地留在月光里,得到时光的厚爱。正如那一枝搁在阳台上的带露栀子,或许叶子有些许腐朽,但花瓣仍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花落的声音也可能是清脆的。

像是露珠从叶尖上落下,像是荷塘里的小小鱼跃,也像是鹅卵石砸在河面打出水漂。花掉落在地上,在一片花海中激起许多波澜,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我遇见闺蜜藤子时她才17岁。她不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却是最张扬鲜艳的一个,仿佛一朵倔强鲜艳的红玫瑰。

那时的她正处于热恋中,男朋友是地下乐队的吉他手,潇洒英俊,极其浪漫,会在唱完一曲后给台下的藤子扔玫瑰花,也会在凌晨两点的夜色里骑着摩托车载她去海边兜风。

即使他们的爱情充满了争吵,摔碎的酒瓶,甚至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可藤子依然爱得死心塌地,周围的人都当她疯了。

当那个男人解散了乐队,砸烂了吉他,远走他乡却忘记将她一起带走时,我也听见了玫瑰花落的声音。

藤子一个人崩溃了,只有她坠入了爱河,结果溺死在了里头。她的大哭、啼笑皆非、自嘲,都像是花瓣凋落时悉悉索索的声响,可真正落地了,却又归于一片宁静,洒了一地的花瓣也终将随风散去。

这个世界,每天似乎都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我也一度经历过花开花落。少年时总向往着未来,可真正踏进了梦想中的世界,却又不知所措,只觉得一片迷茫。每一份投出的简历都像是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每一次失败的应聘,都是枯萎掉落的花瓣。

而世界上,又有多少像我一样不断经历着从期待到失望呢?

只是,身而为人应该了解,每一次考试的结果都不应该成为决定人生的赌注,一次的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在生命这条如此漫长且曲折的银河里,将会有无数次的成功与失败,无数次的潮涨潮落,和无数次的花开与花落。

谁又能知道融化在泥土里的花瓣,会不会在不久以后的将来又重新开出一朵新的花。它可以是玫瑰,可以是栀子花,也可以是不起眼的小雏菊。正如张爱玲所说,花的谢落从不能算是一种死亡,它更像是一种转变,从花变成风,变成灵魂,变成天使,变成宇宙中的原子。它们以别的方式重新存在于这世上,永不湮灭。

或许,65万个小时后,当掉落的花氧化成风,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的泡沐,同一盏路灯下的尘埃,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花期终将会过去,可花落的声音,却不再昭示着一段人生的结束,而是悄悄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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