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小渔村,今日国际闻名的垃圾埋置场,对实马高岛海人子孙,32岁的菲尔道斯来说,“垃圾岛”实马高不是在地游打卡热点,而曾是长辈离不开的家,自己时时怀念的儿时乐园。现在,他借助母亲的厨艺发扬海人料理,未来还希望能出书、开店,让实马高岛的童年回忆和海人历史与文化流传下去。

许多人对新加坡唯一垃圾埋置场实马高岛(Pulau Semakau)这座“垃圾岛”不陌生,却多数停留在其官方形象。对32岁的菲尔道斯(Firdaus Sani)而言,实马高岛不仅是垃圾埋置场,也是他儿时嬉戏的乐园,承载着他和家中长辈的许多美好回忆。

新加坡以街道清洁,市容美观而享誉国际。其中将垃圾先焚化,再填埋在实马高岛岸外的废弃管理获赞扬。以色列著名网红Nas Daily于2018年用一分钟介绍实马高岛,指新加坡这座“垃圾岛”有潜力成为世上独一无二的“度假胜地”,视频推出至今有超过9700万次观看,70多万个点赞。

今天的实马高垃圾埋置场由实马高岛和锡京岛(Pulau Sakeng)组成,位于新加坡以南。实马高岛与锡京岛原是小渔村,岛民是以捕鱼或务农为生的土著海人(Orang Laut)。随着新加坡经济和人口在1970年代快速增长,为了解决日益增加的垃圾善后问题,政府在1980年代中开始规划新垃圾埋置场。有关当局经过考察,做了可行性研究后,决定在实马高岛与锡京岛设立垃圾埋置场,两座岛上所有居民也随之移居本岛。

菲尔道斯的外婆和母亲是实马高岛上的居民,从小在岛上生活,直到1977年在政府令下搬迁到本岛。纵使实马高岛当时未确定成为垃圾埋置场,政府撤离岛上居民的行动却早已展开。菲尔道斯听母亲说,政府当年给予约3000元的赔偿金,一家12口搬到位于直落布兰雅的一间两房式组屋,新的居住环境和旧家相比十分拥挤。

童年常去实马高岛露营

在新加坡本岛出生的菲尔道斯虽然没有长辈在实马高岛上长期生活的经历,但在垃圾埋置场的建设于1995年展开前,他经常随家人和亲戚到岛上露营,如今想起那段童年回忆仍让他意犹未尽。采访当天,菲尔道斯与记者约在西海岸公园见面,是他幼时和家人一起出海的首站。

菲尔道斯在家中排行第四,上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小时候家人几乎每个周末都乘船到实马高岛,从西海岸出发需约半小时。因为一艘船只能坐六人,有时亲戚也会跟随,座位有限,只有平日表现好的孩子才会被大人们选中出游。”菲尔道斯笑说:“我们都努力成为大人们最喜欢的孩子,这样周末醒来才不会发现大家出海没有带上自己,大哭一场。”

菲尔道斯首次到实马高岛时只有两岁,虽记不清游岛的经历,但相机定格美好的童年时光,照片成为回味过去最好的方式。有关菲尔道斯外婆与母亲从前在实马高岛上的生活却没有文字或照片记录,所有文化资料及传统都是由口述代代相传。菲尔道斯通过平日里与长辈们的对话,尽可能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故事,就如近期与母亲和阿姨一次对话才得知原来他的曾外祖母一辈子都在实马高岛生活,是一名生产婆,在岛上帮其他居民接生来维持生计。

鱼线捕鱼 夜里捉墨鱼

菲尔道斯认为,本岛城市无法复制实马高岛上接近大自然的生活,小时候跟大人出海捕鱼和夜里捉墨鱼的体验尤其让他印象深刻。他说,海人捕鱼所需的工具比较简单,在鱼线的一段系着鱼饵后,把鱼线丢进海中等待鱼儿上钩,不用鱼竿。“因为长辈们自小捕鱼为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知道什么天气和时间最适合出海捕鱼,甚至只要当鱼儿上钩便能从鱼儿拉扯鱼线的力度立马知道鱼儿的品种。我们也会在深夜里出海捉墨鱼,船前会放一盏油灯引它们浮上水面。等一只只墨鱼浮现后,再调暗油灯,并将它们从水中捞起。”

虽然长辈们从实马高岛搬到本岛至今有40余年,已适应本岛的城市生活,但菲尔道斯说,搬迁到本岛的前几年对他们是很大的文化冲击,适应组屋生活由零开始。“从前的实马高岛是长辈们的露天厨房,想吃鱼可到附近的红树林就地取材,移居本岛后则需要通过从事油漆、清洁等杂工赚取购买食材的现金。”

菲尔道斯说,外公外婆因为无法适应城市生活,搬到本岛不久便于同年返回实马高岛,若不是因为外公的健康出现问题,外公外婆或许会一直露宿在实马高岛上的码头或船上,也不会于1991年回到本岛。

时代巨轮下的文化保育

随着人们对文化与环境保育越来越重视,如何避免文化与自然生态沦为经济发展的牺牲品是这一二十年热温不散的课题。换个角度看,解决了经济高速发展下的速生垃圾量催生了举世闻名的实马高垃圾埋置场,但旧时代实马高和锡京岛上的人文也悄悄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菲尔道斯认为,平衡发展与保育非常困难,以前的人未必想那么多,当政府已决定落实废弃管理政策,即使被要求离开充满记忆的家园也认为那是公民应尽的责任。

与此同时,从前的事迹记录甚少,难以追溯当年有关实马高岛和锡京岛即将改造成垃圾埋置场的社会舆论。菲尔道斯说:“实马高岛今天作为垃圾埋置场对我国有序的废弃管理至关重要,土著海人从实马高岛上迁移到新加坡也许是不可避免的命运。时间不能倒流,只希望所剩的文化遗产不会继续被时代的巨轮碾压而过。”

菲尔道斯坐在一张沿着海边的长木椅上分享海人的故事,采访中不时望着前方的海洋,发梢偶尔被海风轻轻吹起。他说:“未来希望将海人的故事写成一本书,如果有机会和足够的资金也想开小店,除了让公众到店内享用海人料理,也会设立一个分享海人故事的空间,让我们的文化流传下去。”

让味蕾保存海人文化

许多人或将海人与马来人画上等号,但菲尔道斯说:“海人其实是马来族的分支,沿海为生是我们的特点,是一种身份认同。就像华人会因为籍贯不同而建立不一样的身份认同。”但全球化的趋势加剧了保存传统文化的挑战,海人传统也不例外。菲尔道斯说:“侄儿侄女们少了到体验岛上生活机会,如今也无需依靠捕鱼生活,许多海人的传统和手艺已流逝。较有可能继续流传下去的是我们的料理。”

菲尔道斯从小对烹饪感兴趣,为了不让海人料理文化失传,去年开始更积极与母亲和阿姨学烹饪。他笑说自己手艺仍不如经验老道的长辈,“妈妈切凤梨的速度很快,而且每片都切得同样薄,我必须将凤梨放在桌子上,一片一片慢慢切。妈妈和阿姨在调味上也全凭经验、记忆和感觉,不靠食谱。”

海人料理多以海鲜为主,包括亚参辣鱼(Asam Pedas)和凤梨鲜虾咖喱(Gulai Nenas)。菲尔道斯特别推荐墨汁苏东(Sotong Hitam),“墨汁苏东将新鲜墨鱼、墨汁、蒜蓉、干辣椒和洋葱一起翻炒。准备这道料理必须使用足够的墨汁,做出来的酱汁才会浓稠可口。”公众若想尝鲜,可到oranglaut.sg预定6人份的套餐,供两种选择,价格分$128或$168。

菲尔道斯说:“因为不想妈妈和阿姨太辛苦,目前只接周末订单。公众如果希望在周日订餐可预先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