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是著名报人和作家连士升的114周年诞辰。
本文作者连士升的儿子连亮思医生,从父亲点滴的往事中,刻画出其人格特质。
缤纷人物
今年5月24日是先父连士升的114周年诞辰。父亲虽然离开我们已经有48年,但我们对父亲思念之情,却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下来。
时间虽然让我们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是时间也是记忆有效的过滤器,它让我们记住那些已经被提炼为精华的往事。许多小小的事情,却让人难以忘怀。就是这些点滴往事,更能刻画出一个人的性格。
连士升1907年出生于中国福建省福安县,家族世代务农,到了曾祖父,便开始教书,家中有良好的文化背景。他在福州完成中学教育后,由于成绩优异,被保送到燕京大学(今北京大学)。在那里他有机会结交著名学者,也能在国家图书馆做研究生,写作及钻研学问。
有学者这么形容先父:“京城浸濡十年熏陶了连士升先生的气质。他带着北方学者独特气质,言谈举止给人一种自信和渊博。他在《南洋商报》当记者和编辑时,儒雅、沉着、理性,甚至还带有一点感性文人的气质,影响了当时不少青年。”
父亲有几个让我们记忆深刻的形象。
责己严,责人宽
作为一位深受儒家思想滋养的学者,父亲身心力行,做到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我结婚当天,父亲送给我的礼物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对我的忠告和期望。他说:“今后更应该严守‘忠恕’二字,以尽忠的精神来追求学问事业,以宽恕的态度来待人接物。”在我的人生大喜之日,父亲对我的期望和提醒,还是在做学问和做人。
父亲脾气好极,我从不记得他对任何人有过厉声斥责的行为。记得我还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买一瓶鱼肝油,我手一面提着,一面前后晃动,不小心甩掉在地上打破了,父亲也没有说我一声,马上带我买过另外一瓶,回家也没让母亲知道,免了一场责骂。这是我一辈子都难忘的事。
父亲心胸的宽大,也可以从他对那些在报章上要向他展开口诛笔伐的人,采取一笑置之的反应看得出来。对那些无理取闹的人,父亲看到对方时,依旧有礼貌地打招呼,母亲常为此感到不以为然。
开朗与充满正能量
父亲是个非常乐观的人,在战乱逃难时期,他的小包袱带的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一本唐诗,在颠沛流离中阅读取乐。
父亲是个非常慈祥的人,对孩子们从小就采取开朗和宽容的态度。他从来没有大声责骂过我们。晚餐是一家人交流的时间,父亲非常健谈,天南地北,给了我们许多知识。他不会在饭桌前批评我们任何一个人。如果孩子有不对的地方,他都会在饭后一对一地教导。
正因为父亲的开朗、尊重和信任,我们兄妹六人都因此对自己有极大的责任心和期望。父亲的人生哲学,不但丰富孕育了我们,也直接加强了父亲与我们的关系。父亲慈祥,循循善诱的态度,让我们体会到教育孩子最重要是了解他们的优缺点,指导他们改过向善,让孩子快快乐乐地成长。
父亲有着坚强的意志,虽然患上各种疾病,也不为病魔打倒。我记得我的医学老师佘祯祥教授,在医学杂志中,写他从医的观感,其中就提到父亲身为病人,如何对自己所患的疾病,始终保持开朗与乐观的态度。他即使卧病在医院,精神稍有好转时,也继续看书,写日记。家人去探望他的时候,往往发现他的床上堆满了稿纸,自己坐在椅子上思考问题。
爱心教育
对于出生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青年读者而言,“连士升”或“子云”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在默默地指导读书、就业、生活、恋爱的问题。当时是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可是不管我们遇到任何问题,似乎早已在父亲预料中,他会自动提出来和我们讨论,然后鼓励我们、激励我们,以冷静的态度面对问题和提供可能的解决方案。
父亲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自己人生的目标。环境与生活的压力,使得他对冷酷无情的政治失望,转而专心研究学问,笔耕不休。
父亲喜欢以故事开导子女。例如他常以“愚公移山”的故事鼓励我们苦干。但当事情不顺利时,他也会以“塞翁失马”的故事来安慰我们。
我们小的时候,父亲会写些短简或者座右铭贴在我们的书桌前。记得其中包括“有志者事竟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父亲也会引用一些英文成语,如“时光和潮水不待人”(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提醒我们要爱惜时间,还有富兰克林的名言“早睡早起,令人健康,富庶,聪颖”(Early to bed and early to rise, makes a man healthy, wealthy, and wise)来提醒我们生活要有纪律。
多年来我们还是牢记父亲教我们的三好:“身体好,读书好,大家相亲相爱。”这信条对我们家庭影响至深。过去几十年如一日,每逢星期天,家人会一同聚餐,彼此交换生活、工作和学习心得。
父亲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是给了我们非常良好的双语教育。父亲对我们有很高的期望并鼓励我们自强不息。他从来没有给我们任何压力,只是从旁鼓励。在父亲的期望和鼓励下,我们每个子女都学有所长,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有所发展。在我们的心目中,父亲给我们的教诲,让我们受益终身,永不忘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