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自留痕 ——敬挽林友权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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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年93岁的林友权先生生平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南洋美术专科学校(南洋美专)校长,另一个是画家。笔者与友权先生结缘,同他这两个身份都有关系。

时间追溯到1979年,我到圣多马径49号的美专上夜校,修实用美术,他是我的校长。当时我热衷于黑白摄影,每当同学们都放学之后,便向校长借了钥匙,独自到学校的暗房玩中途曝光。有时,我们晚辈的一些雕虫小技,就是在大人的网开一面之下学到的。

如果年轻读者对美专的圣多马径校园不熟悉,大家不妨看看林友权1952年的油画作品《促膝倾谈》。据说那是美专的夜景,两个倾谈的人是校工和他的朋友。

美专是林友权的尊翁林学大于1938年创立,最早的校址在芽笼,因战火一度停课。1946年复办,迁入圣多马径。1952年,美专已有多名校友在新马的学校任教美术。1963年林学大辞世,友权先生便继承父任。

无论如何,1979年是林友权当校长的最后一年了,该年年底,我的实用美术文凭是由吴从干校长签发的。接着,“学校”改称为“学院”,吴从干担任院长,林友权为副院长,并继续任教纯美术。南洋美专加入了音乐、舞蹈等项目,又经过了三山园、南华园的阶段,最后成为南洋艺术学院(南艺),落户明古连街,此乃后话。不过,1979年是告别了“林校长”。

把“光”发挥得淋漓尽致

直到2012年5月,笔者为南艺刊物《南洋艺术》第36期撰写特稿《南洋美专的美育精神新探》,再度联系友权先生。当时,83岁的他喜事连连:前一年11月,他获颁新加坡最高文艺奖勋——文化奖(视觉艺术);同个月的12日至22日,他与父亲林学大的作品在中国厦门美术馆联合展出,为此南艺出版了两本一套的画册《传承与开拓》。

其时笔者已从报馆退休,因而并没参与林友权得文化奖的报道。但为写《南洋艺术》专栏访问他时,林先生仍然觉得“有话要说”,并劝笔者把焦点放在厦门的展出上。日前再翻开《传承与开拓》,细读林学大如何南来,南洋美专如何筚路蓝缕的记载,便能体会友权先生的满腹辛酸从何而来。

现为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总裁的刘思伟,当时以私人身份撰写的《艺术与生活》一文便谈到,“实际上,若不是有前人在全无官方支持的情况下,不顾大众怀疑的眼光,对美术教育坚持了数十年之久,今天(艺术教育渐受重视)的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为了把握当时在古楼画室的访问机会,《南洋艺术》拙文的焦点最后还是放在“画家”林友权身上。笔者以本身的生活体验,对这位前校长说,他在伦敦时的油画作品透露出静穆淡泊当中的朦胧美,很有一种特殊的韵味。而在他多年以来的作品中,对“光”的表现与发挥真是淋漓尽致,新加坡画家中似乎无人能出其右。

这时的友权先生不置可否,好像在默许我的赞美,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调皮神色,得意地回应了一句:“还有夜景!很少人画的。”

古楼画室中,我拍了一张林友权与父亲林学大雕像模型的合影。真人大小的林学大铜像有两尊,一尊立于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校园内,另一尊立于中国厦门美术馆。

画展也是一场美学教育

眼下,新加坡在教育、文化、艺术上的英文大一统趋势十分明显,中文刊物如《南洋艺术》纷纷停刊,博物馆、美术馆展出的中文说明也往往付诸阙如。从画坛先驱林友权身上,我们发现华社的担忧并无过虑。

友权先生2010年在南艺举行的“不知足的恩赐”回顾展,2011年的“传承与开拓”福建厦门展出,以及2015年南艺个展“景异”,所出版的特刊都是中英双语的。这不只是画家的荣耀,同时也是新加坡一个时代的印记!

两次南艺展出,笔者都受邀参与其盛,尤其是“景异”的一回,有感而发,为2015年11月6日的《联合早报·现在》缤纷版撰写了一篇评述:《步移心境宽》。刻下重温,发觉友权先生不只在展出上呈现了画笔的姿彩,并且也在文献中传递了另一场美学教育。

就以“景异”的题目来说,画册指出,这取材自中国古代诗词中“步移景异”的概念。这个概念原本用于中国园林的造景艺术。高明的造园,须让游园者在脚步的移动中,眼前出现不断变化的处处胜景。

于是我们看到,“景异”画展中的幅幅杰作,正展现着历尽沧桑而步入高龄的画家,是那么不受名利的羁绊,步履轻盈地勾画出心灵中的无限美景,千姿百态。我们又可以从他2013年作品《移步寻乐》中,让山上皑皑的白雪、山下朴质的米黄和素绿,体现出一种清纯淡泊的宽阔胸怀。

谨以五言绝句一首,敬颂友权先生的高风亮节:

含辛舞丹青,茹苦在育人;步移心境宽,光影自留痕。

校长,再见!

(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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