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爱国主义示威”循环可休矣

早点 北看记 hanyh @sph.com.sg 本周二在新加坡举行的一场公开论坛上，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教授黄靖一针见血地点出，美国与中国展开竞争、南中国海仲裁案做出了对中国不利的判决，给中国领导人带来的不是坏处，而是好处。 黄靖说：“如果我是习近平，我在梦里都会笑。因为它推动更多中国人站出来支持我，就像在2008年奥运期间一样。” 中国领导人是否“梦里都会笑”？我不知道。不过，外国政客给中国制造的麻烦，确实可能给中国国内的政治人物创造巩固民心的机会，唯这个机会与风险是相等的。所谓祸福相依，中外矛盾一方面可以激起民众爱国心，另一方面也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现在看来，高层领导对这些风险并非没有警惕心。 最近的例子就让人看得清楚：在菲律宾单方面提请的仲裁案结果公布后，中国民族主义感情很快就飙涨。中国民众、甚至知识分子都迅速团结成统一阵线，坚决站在本国领导人一方，同仇敌忾。不过，这个对中国领导人有利的氛围，也很快出现奇妙转向，转向针对怀疑有台独倾向的艺人，到街头行动。 首先是影视艺人赵薇和戴立忍合作的新电影，突然被网友爆料称戴立忍曾参与“台独”活动。在共青团中央官微介入下，网上一时群情激愤，赵薇被迫撤换戴立忍，事件震动台海两岸。 接着，是一些二三线城市与县城出现抵制肯德基的民众示威。在多数县市里，这些示威规模不大，但从网上流传的照片看，示威者拿着横幅，人数不多却颇有声势。 这个局面毫不让人意外。这些年来，当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方国家或日本对涉及中国国家荣誉或领土的问题施压时，抵制某国大众消费品的“爱国主义示威”就会如期而至。在2012年日本将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国有化”时，以及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在法国传递时被藏独支持者滋扰，中国国内就分别出现了抵制日货、抵制家乐福的抗议活动。 同样屡试不爽的规律也是：倘若酿成闹事事件，官媒与有关网络帐号就会发文“降火”，公权力也会采取动作制止问题愈演愈烈。 这不，河南省濮阳市公安局昨天宣布查处了三名以“爱国”名义围堵肯德基的违法人员。17日以来，各大官媒也纷纷发文批评过激的爱国主义表现，包括《人民日报》强调爱国不是“糊涂的爱”；澎湃新闻网社论指出“爱国不应折腾自己人”。 《人民日报海外版》旗下微博帐号“侠客岛”17日还发文挺赵薇。“侠客岛”的这篇评论称，声讨赵薇是“以抵制外敌入侵的名义，抵制同胞”“一言以蔽之，在阴谋论者的嘴里，祖母的怀抱外皆为坏人。这本是哄孩子惯用的方式，却成为一个社会草木皆兵的逻辑。” 随着媒体齐齐发声，示威者被查处，这一轮“爱国主义示威”，已然走到尾声。最近这一轮反美“风波”，相较于几年前的反日示威与反法示威，持续时间与规模都明显短了许多，小了许多。 这一轮“风波”迅速收尾，个中原因除了中国民众较过去理性以外，本届中央领导对民间示威活动有更大警惕心，相信也是重要因素 许多人都知道，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伤国外的目标，也能伤在位的本国领导。犹记得2012年反日示威活动爆发时，距离中共召开十八大、习近平接班仅差几个月，当时示威民众抬出毛泽东标准像，打出“毛主席，人民好想你”的布条，那是借反日爱国示威对现任政府表达不满，不排除背后还有其他政治势力煽动。 中国应对爱国主义示威的态度，一贯是在键盘上同仇敌忾群情激愤可以，上街就不行。只有当现政府十分需要民众支持，或者是内部出现不同势力角力，示威才可能“经久不止”。爱国民气固可用，但领导层地位越稳固，又越不会允许示威扩散蔓延。 回到南中国海仲裁案，应该指出，许多中国民众在裁决公布后的反应是淳朴的爱国感情，而且许多也是理性的。然而，当这种情感变成针对某个个体、抵制某个外国商标，就可能是受到少数舆论的误导与利用。从官媒最近的表态看，声讨赵薇的“小粉红”、抵制肯德基的非理性示威活动，都不被官方主流认可，甚至是被抑制的对象，可以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