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劳动基准法》修正草案初审流会一例一休众声喧哗

台湾内望 庄慧良 chuanghl@sph.com.sg 7月21日，台湾立法院为行政院版「一例一休」《劳动基准法》修正草案进行的初审以流会告终。 规定劳工一周工作五天可有一天例假日和一天休息日的「一例一休」，一如台湾社会预料，顺利过关难度大:在野党强烈要求比照公务员落实周休二日，「反对一例一休，还我七日假」的劳工团体则在立法院外展开绝食抗议，工商团体不满的是，政府没守诺‘砍七天假’，还增加了劳工加班成本。 台大国家发展研究所教授辛炳隆接受本报访问时表示，目前各有坚持情况下，「一例一休」可试行两三年，再做检讨。 台湾立法院社会福利及卫生环境委员会7月21日初审行政院版《劳动基准法》修正草案，拟通过“一例一休”（注①）及配套方案，却因主席民进党立委林淑芬突然神隐及在野的国民党、时代力量等强烈杯葛而流会。 “一例一休”规定劳工一周工作五天可有一天例假日和一天休息日，由劳工团体支持当选的林淑芬不愿执行党意，且在野党强烈要求比照公务员施行“周休二日”（即两例假日），使此案通过的难度大增。同时，劳工团体在立法院外展开“反对一例一休，还我七日假”的绝食抗议，工商团体也不满政府未守诺“砍七天假”，还增加劳工加班成本。 马英九政府去年开了35场劳资协商会议，拟自今年元旦起将正常工时由“每两周84小时”缩减为“每周40小时”，现行19个国定假日中的七个“只纪念，不放假”（注②）作为配套措施。 当时工人斗阵团体到劳动部喷漆抗议，竞选总统的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对工人斗阵团体承诺，“我们坚持的是周休二日，一定是要实质的周休二日”“未有配套措施前，不删除七天国定假日”，但蔡英文新政府5月执政后，却准备通过“一例一休”的修正案，劳资双方都跳脚。 台湾的军公教2001年起就实施周休二日，但目前只有六成左右劳工享有周休二日福利，近300万劳工是双周工作84小时，形同“隔周休二日”。 劳动部方案被轰是“高明骗术” 台湾劳动部长郭芳煜表示，“一例一休”是现阶段最能够平衡劳资双方权益的折衷方案，可让想加班的劳工增加薪资，也有利于企业转型，待日后薪资增加时，再落实真正的周休二日。 劳动部提出的方案是，依法例假日不得出勤，休息日出勤则要给加班费。为避免雇主要求劳工加班，新法将提高加班费。休息日出勤的加班费，前两个小时要给原工资的2.33倍，超过两小时要给2.66倍；不足4小时以4小时计，不足8小时以8小时计，盼以价制量。蔡英文称许这是“进步的立法”。 但高等教育产业工会秘书长陈政亮投书媒体指出，劳动部采用高明骗术，将“周休二日”中的“休息日”伪装为一种“假”，骗劳工说每周工时缩减为40小时已是“周休二日”，全年劳工多出104小时，换算每天8小时，等于多出13天假，就算砍七天公假，劳工还赚六天。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劳动部的做法是更方便雇主弹性挪移工作日，并给更低延长工时的工资”，例如104小時可平均分摊到各工作日，就可能休假天数不增，只是平日工時缩短。再者，即便小时数可相抵，但工资额并非等价。同样工作一小时，在公共假日或在平日，资方要付出的价格应该不同。 在野的国民党立委蒋万安等人在立法院质询时也表示，擅于精算的资方一定会在总成本不增加的情况下压低劳工的薪资，逼使劳工同意加班维持生计。亲民党要求真正落实周休二日，该党指台湾劳工工时与世界主要国家相比，排名第三，公私部门劳动权益失衡，亟待改善。 即使绿营的“时代力量”党团总召集人徐永明等人也主张周休二日，他们称台湾是工时高、薪水低的“过劳之岛”，这是“国耻”，“资方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民进党立委林淑芬也不太认同劳动部的说法。她指出 ，1980年最富裕时代的“台湾钱淹脚目”时，企业利润约占全台GDP的29.80％，受雇人员报酬占51.04％，但2014年企业主的利润占GDP上升到34.62，受雇人员报酬却一路下滑，剩下43.86%，“劳工长工时劳动，换来的却是薪资倒退”。 行政院长林全拜托民进党立院党团在临时会通过“一例一休”修正案，各劳工团体于是展开串连，自19日进行绝食抗议。 姚光祖：民间抗争活动可能八九月登场 桃园市产业总工会顾问姚光祖对《联合早报》说，蔡英文当初承诺“若无配套措施，不会砍七天假”，而“一例一休”仍是资本家获利。劳团正展开北中南分区国是会议座谈会，商讨对策，凝聚共识，准备在八九月发起大型抗争活动。 7月5日在桃园场的座谈会上，不少工会代表对过去执政的国民党和现在执政的民进党都感到失望，“过去国民党对资方摇尾巴，民进党上台也一样，资方动不动就以出走来要胁”。 惠尔得公司工会理事长葛同钧点出政府向资方倾斜的态度。他说，国民党和民进党都在操弄民意，用“劳工凭什么休教师节”分化教师与劳工，“任何政党如果你捐3000元（新台币，下同，130新元）给它，它不会记得你，如果你捐3亿，它做梦都会梦到你”。 他以士兵洪仲丘受虐致死，25万人上街迫使政府道歉为例说，只要有25万名劳工上街， 政府一定会低头，“劳工只要团结，我们什么都会有”。 注① 例假日: 依法休息，除非天灾等突发事变才可要求劳工上班；必须发给加倍工资与补假。 休息日: 征得劳工同意就可要求上班；发加倍工资但无须补假。 注② “只纪念，不放假”七公共假日：■开国纪念日翌日■革命先烈纪念日■孔子诞辰纪念日 ■台湾光复节■蒋介石诞辰纪念日■孙中山诞辰纪念■行宪纪念日 资方也发火 《劳动基准法》修正案点燃的怒火，也包括资方的不满。 七大工商团体指责蔡英文政府既不遵守砍七天公共假日的承诺，还提高加班费用，扬言政府若不在10月1日前完成修法，资方将全面退出劳资协商，“明年若继续放七天公共假日，我们就一起去掀小英政府的桌子！” 工商团体认为，政府承诺工时缩短为每周40小时，减掉七天公共假日，劳工全年总休假天数由110天增为116天；每多放一天假，企业的人力成本增加90亿元（台币，下同），放这七天公共假日，企业将增加630亿元成本，若再加计倍增的加班费，精估人力成本恐暴增千亿元。 资方精打细算的心态从商业总会常务理事王权宏在立法院公听會一番发言暴露无遗。 他表示，企业主其实不喜欢让劳工加班，但商业服务变动激烈，希望劳动部未来可延长加班上限，每个月提高到60小时，并盼劳动部未来把工时时数的管制扩张到整个年度可任意调整，“这样对劳工的身心、收入增加都有所帮助”。这番言论被网友轰到爆，王赶紧澄清是朋友建议的。 辛炳隆教授：一例一休 先试行两三年再检讨 台湾大学国家发展研究所教授辛炳隆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表示，台湾劳工薪水低，不少劳工希望加班增加收入，如果企业不让加班，他们势必要去兼第二份薪水。 同样的，劳工不加班，企业必须找临时工来弥补人力，原先劳动部协调的配套方案是每周40小时，每个月最高工时可由46小时提高到54小时，砍七天公共假日，如今是“一例一休”及最高工时46小时，资方也有被骗的感觉。 “劳工团体认为雇主会压低薪资再以加班控制成本，我同意目前的低薪情况会使得劳工想加班，但这两三年内的情况不可能改善，全球皆然，如果以此为诉求，陈义过高，在目前各有坚持的情况下，最好就是施行严格的劳动检查，先让‘一例一休’试行两三年再来检讨”。 他认为，劳团所提的过劳问题，与工时的法律无关。 “那些过劳致死个案都是企业长期违法要工人加班，如果政府以修法将工时限制得更严格，只会害惨守法的企业。 “要预防过劳问题，应将现行以行政法处罚企业的方式，改以刑法过失致死或经济罚责，让违法企业濒临破产，才是遏止之道”。 赖正镒：服务业恐将“尸横遍野” 工作一周后休假对劳工实有必要，但前提仍须视现实条件调整。商业总会理事长赖正镒指出，政府若强行通过行政院版，服务业恐将“尸横遍野”，受到冲击的业者，势必走上街头与政府抗争。 劳动部已宣布8月1日起，劳工上班一周一定要休一天，首先受到冲击的是人力不足的公共运输业。客运商业同业公会称，排班若排不出来，不排除减班或停驶因应。台湾铁路局也指出，已向交通部争取增加人力，仍缓不济急，8月可能砍掉“红眼列车”或搭乘率较低的“蚊子列车”。 中央研究院6月底甫下修台湾今年经济成长率为0.52%，比去年预估的1.74%大砍1.22%，甚至预估50%以上的概率会出现负成长，近日劳资纠纷频起，中研院更提出预警，指劳资关系若恶化，企业投资可能缩手，成为台湾经济成长的新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