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贤柔性治疆初收成

中国特稿 林子恒 zhlim@sph.com.sg 乌鲁木齐、伊犁报道 相对于过去一个月来欧洲接连发生和伊斯兰国组织（ISIS）有关的恐怖袭击，中国在控制和取缔暴恐方面则显出了成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张春贤 在今年中国两会上透露，被视为安全形势严峻的新疆，暴恐案件出现了‘较大幅度下降’。 什么因素让中国能逆国际形势而行，成功击退极端分子的挑战？ 中国外交部上周组织驻北京外国记者到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和伊犁考察，《联合早报》随团前往，并随机与独立采访了当地居民，实地了解北疆的安全情况。 过去七八年来，新疆伊犁州伊宁县维吾尔族居民阿里木江的工资从2400元（人民币，下同，约486新元），涨到了今天的4700元。他已经拥有一套房，五年前也花了六万元购买一辆二手丰田汽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说：“国家发展好、富有了，就有条件给老百姓更好的生活保障。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阿里木江（41岁）是酒店厨师，记者在县城里遇到他，与他聊天时，他自称目前生活舒适，不希望新疆再发生任何暴恐事件，打乱经济发展的节奏。他形容，策划暴恐袭击的极端分子是“脑子没放钉子的人”。 《联合早报》上周在伊宁和乌鲁木齐采访时观察到，这两个县城虽偶尔可见警车在街上巡逻，但安全形势整体而言不是特别紧张，许多受访居民都反映，当地暴力事件显著下降。此外，族群之间的隔阂及矛盾也不特别突出，一些小区还可见各族小朋友一起嬉戏玩耍。 研究中国少数民族政策的香港科技大学副教授沙伯力（Barry Sautman）接受本报电邮采访时解释，新疆过去两年曝光的暴恐事件减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有更多维吾尔族人发现，分裂主义和恐怖主义并不能带来更好的生活，甚至还可能适得其反。相比之下，与中央政府配合、搭上中国内地经济发展的列车，将能得到更多好处。 中国政府加快新疆基建 在“一带一路”战略布局下，中国政府加快新疆的基础设施建设，打破了长期制约新疆发展的瓶颈。过去五年来，新疆经济年均增长10.7％，排在中国全国前列。 目前，新疆已有一批交通、通信、贸易等项目正开工建设或建成投产。其中，连接乌鲁木齐和兰州的高铁已在前年通车，再加上明年底兰州到西安高铁线路开通后，将能实现中国东西两大城市北京和乌鲁木齐的高铁连接。 从乌鲁木齐向西推进，中国政府也设立了霍尔果斯、阿拉山口和喀什等口岸，从这里通过铁路和公路发往中亚地区、进入俄罗斯和欧洲，实现贸易和人员接轨。 其中，作为中国和哈萨克斯坦高速公路口岸的对接点，斥资六亿元建造的霍尔果斯南部新国门明年投入运营后，将实现东起中国江苏连云港、西止荷兰鹿特丹的全线公路连接。货物通过这个全长1万800公里的公路运送，11天内就能送达，比海运所需的40天至65天来得快许多。 新疆社科院前院长吴福环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随着一大批基础设施的建设，新疆未来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速度都会加快，更多老百姓会从中受益，他们对社会的认可度、满意度也会更强烈。 他说：“社会稳定的基础将逐渐形成，这能缓解社会不满情绪和矛盾。” 克拉克：要化解维汉矛盾 新疆发展须惠及所有族群 实际上，经济发展较为落后的南疆地区就一直被视为是滋生极端思想的温床。 乌鲁木齐维吾尔族居民艾尔马特（化名）说，南疆地区较贫穷，当地人教育水平普遍不高、思想简单，容易被不良思想所误导。 为了让南疆民众亲眼目睹经济发展所能带来的好处，伊宁居民阿里木江说，政府还特地拨款赞助南疆人到北疆旅游。 他说：“让他们看看北疆的生活条件，你有钱了，旅行也行、做生意也行，啥都行，就是不要暴力。” 不过，新疆历史和政治专家、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亚太学院国家安全学院副教授迈克·克拉克（Michael Clarke）指出，新疆的汉族一般被视为是大规模基建及工业投资项目的最大收益群体。相反地，当地维族认为，现代化发展破坏了诸如喀什老维吾尔等地区的文化面貌。 克拉克说：“这些情绪会加深维族群众的不满和孤立感。要化解维汉之间的矛盾，北京政府就必须确保新疆的发展能惠及所有族群，尤其是维族。” 首推“访惠聚” 张春贤受高度认可 新疆政府前年起推出中国首个“访惠聚”工作，要求机关干部到贫困村庄工作一年，改善民生。这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张春贤（63岁）“柔性治疆”的重要部分，受到了群众干部的高度认可。 新疆政府2014年起开展“访民情、惠民生、聚民心”（简称“访惠聚”）活动，深入偏远贫困村庄，帮助老百姓解决实际生活难题，并同时了解基层民众的想法、对受极端思想影响的人进行帮教和改造。 据了解，“访惠聚”计划下，每年有七万多名机关干部入住一万多个村庄和社区，至今累计投入的资金物资已达13.78亿元（人民币，下同，约2.78亿新元）。 研究新疆课题的中国独立时评人蒋兆勇向《联合早报》分析：“新疆地缘辽阔，也比较封闭，村、镇和县城之间的距离都非常遥远，所以政府对许多村庄里发生的情况都不是太掌握。通过村驻点工作，当局能更好地整顿乡村基层组织，并执行去极端主义任务。” 新疆自治区政府新闻办副主任艾力提·沙力也夫说：“三年来，最基层老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也拉近了机关干部和农牧民的关系。看到老百姓的表情，看到他们找回对未来生活、未来发展的自信心，确实很可贵。” 治疆成效或影响张春贤仕途走向 重视民生、改善管理是张春贤治理新疆的主要方针。张春贤主掌新疆已有六年，他的整体治疆成效如何，料将成为决定他未来仕途走向的因素之一。 新疆社科院前院长吴福环表示，新疆多数干部群众都“高度认可”张春贤的工作，希望他能继续在新疆工作一段时间，把当地各项工作都办得更好。同时，他们也都希望张春贤能在个人仕途上有更进一步的提升。 汉化冲击维吾尔族身份认同 乌鲁木齐维族居民艾尔马特是个务实的求职者。他说，要找到更好的工作，就必须学好汉语，“因为社会需要”。他也坦言，他的10岁儿子在学校学汉语后，维语的书写能力变差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艾尔马特感叹：“这是没办法的。” 随着新疆和中国内地的迅速接轨、更多汉族企业在新疆落地壮大，越来越多少数民族新疆人面临着要学好汉语的现实局面。 吴福环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不少来自农村的维族青年从小生活在母语环境中，虽然上学时学了汉语，但掌握水平和表达能力都还相当弱，这都会影响他们的就业机会。 他说：“双语兼通的人自然有更好的机会，所以年轻人只能努力提高自己的素质和能力。在当今的就业环境中，不是社会适应你，而是你要适应社会。” 不过一些维族人难免将新疆社会的“汉化”，与维族文化、维族人的整体边缘化挂钩。 迈克·克拉克（Michael Clarke）副教授说，维汉之间的矛盾主要源自围绕维吾尔语言、文化和宗教等维吾尔身份的课题。此外，政府以打击极端主义为名将维吾尔族宗教“安全化”，也加深了维汉分歧。 克拉克说：“新疆部分地区，尤其是南疆的‘阿拉伯化’是令人不安的现象，对大多数维族人更是如此；因为它会加强汉族对维族的偏见，认为他们是‘极端分子’或‘恐怖分子’。” 本报在乌鲁木齐采访时，就有汉族男子劝记者不要在维族聚居区走动。他说：“汉族区灯火辉煌，比较安全，那里（指维族区）黑暗得很，太危险了。” 中国政府：暴恐活动不关政治压迫 本报发现，虽然北疆地区族群关系大有改善，但当记者用汉语和一些维族群众聊天时，他们都会更谨慎，不敢对敏感课题发表看法。 中国政府则称，境内暴恐活动是受国际恐怖主义所影响，与内部政治压迫无关。 伊犁州中共政法委副书记杨惠根告诉本报，中国西部边境的伊犁自然条件良好、灌木丛生，人员很容易隐藏出境参与伊国组织活动。他坦言：“我们不敢排除极端分子回流新疆的可能性。这个风险是很高的。” 沙伯力副教授认为，宗教政策对群众满意度的影响其实并不大。他分析，新疆的暴力活动与当前穆斯林世界的整体动向有关，有部分势力正在加剧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之间的对抗。 中国独立时评人蒋兆勇也说，大部分暴恐分子的最终目的是要分裂国家，他们受外来宗教思想所影响，利用并扩大族群矛盾，来服务于这项政治目的。 收集DNA资料引发穆斯林群众不满 一些地方政府政策被视为具有歧视性，侵犯了民众的隐私权。 今年6月有报道称，伊犁州政府要求申请护照的居民须提供DNA血液样本、指纹、声纹和三维成像等生物信息，否则不予受理。 伊犁州中共政法委副书记杨惠根向本报证实了以上消息，并说居民若之前未提供生物信息，在申请护照时就得补上。 他称，这是为了丰富政府的信息库。他说：“中国人出境后失联，或遇到暴恐袭击，可能需要辨别遗体身份，DNA资料就能派上用场。也有人出境后改头换面、危害社会，我们要能准确地核实他的真正身份。” 不过，人权组织认为，收集DNA资料是为了使政府能更好地监控穆斯林群众的行动。他们指出，中国政府的歧视性政策压迫新疆穆斯林群体、限制其宗教信仰自由和人权，对群众进行大规模监视等，引起穆斯林群众的不满和反弹，是新疆动乱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