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天安门广场以南的前门大街,往西南方向进入杨梅竹斜街,虽只需十几分钟步行,却是两道截然不同的景观。


前门大街是一条康庄大道,有供旅客体验往日生活方式的轨道电车,两旁矗立着星巴克、全聚德、Zara等国内外大牌商店,也有售卖仿古服饰、布鞋、旅游手信的小店,小店反复广播着廉价甩卖的叫卖声。前门大街上可听到的另一种广播,是北京市旅游局提醒游客不要向未经授权的人订购一日游。


杨梅竹斜街则宁静得多。如果不是路口有一个路面图看板,路人很可能以为这是一条普通的胡同。这里没有从远处就能看到的大招牌或霓虹灯,很多商店是需要推开很窄的门或透过面积不大的玻璃窗才能看见里面的乾坤。这里可以听到自行车的铃声、街坊坐在屋外话家常,也可以听到轻柔爵士乐、闻到精品手工咖啡的飘香。


两条街景的不同不是偶然。2011年,在北京市政府支持下,北京大栅栏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启动了大栅栏更新计划,杨梅竹斜街是重点改造的街道之一。


大栅栏是拥有六七百年历史的北京街区,曾是北京最繁华的文化、商业和娱乐中心。杨梅竹斜街在民国时期曾是“出版一条街”,有世界书局、中正书局、开明书局、广益书局、环球书局、大众书局、中华印书局共七家书局。据说清朝时期的官员、文人、传统戏曲艺人,都曾在这条街落户。


为保留杨梅竹斜街原有的人文特质,更新计划为有意入驻商业开出以下条件:必须来自文化艺术产业;应能与旧城老建筑物结合;不依附商场或密集人流,能独立存活于旧城深处;既有能吸引顾客的特色又与其他商业有共性。


有别于其他为人诟病的胡同改造项目,这个更新计划采用的是节点式(nodal)开发模式。传统的大拆大建模式是把原住民整体迫迁,将原有建筑物夷为平地,再重新规划,建设大型商场、办公楼或公寓项目。


节点式模式则是,允许个别胡同原住民自愿选择腾退,再根据当地的特质引入相匹配的商业,让商业起到辐射性的作用,激活整个区。这种模式也可称为“微循环有机更新”“城市的软性更新”。


如今,杨梅竹斜街开了售卖荷兰家具摆设、美术书刊、文艺书刊、精品首饰、时尚服装的小店。每逢中国国庆黄金周举行的北京国际设计周,人潮更是汹涌。


王秀仁的济安斋书店,既带有杨梅竹斜街的历史基因,又是更新计划的新生成品。


她向《联合早报》介绍,自己是济安堂王回回狗皮膏药第21代传人,400多年前,王家就在杨梅竹斜街109号开药铺,在后院以祖传秘方制狗皮膏药(治风湿)。大栅栏附近的清真寺里,记载着王家施舍膏药给穷人的佳话。


王秀仁的丈夫张修良介绍,经过战争和社会思潮的动荡之后,药铺关闭了,房子空置,子孙们去了各地的事业单位上班。十多年前,王家在药铺的原址开店售卖医药类书刊和文具,但生意不是很好。


前年,王家注意到杨梅竹斜街的更新,把普通的书店改造成有文创气息的书吧,售卖咖啡和怀旧明信片,同时保留在阳台的小型家庭博物馆,展示老祖宗用来制药的器材等。


张修良说:“我们的根在这里,不能搬走。”


更新后的杨梅竹斜街不单让原来的商户有了升级换代的契机,也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新商户。


林子心(27岁)曾在新加坡外交部工作,前年前随丈夫落户北京,并选择在杨梅竹斜街附近的炭儿胡同,开售卖精品手冲咖啡的“生活室咖啡”。


她说:“我喜欢胡同的老北京氛围,就跟一些新加坡年轻人喜欢中峇鲁的理由一样吧。老的地方,生活气息还是比较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