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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特稿:五年内让7000万人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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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扶贫系列报道3

中国特稿/内蒙古报道

根据官方统计,在2015年,全国仍有7017万贫困人口,日均收入大约1美元,一年收入还不到2800元人民币。也是在这一年,中国的执政党宣布,要在五年内实现该标准下的农村贫困人口脱贫。如何让改革开放30年以后还剩下的这些极为贫困的人口,随13亿人一起进入小康社会?一场浩大的扶贫工程在全国加速展开。

转眼间,《内蒙古日报社》的斯老师,在察尔森化嘎查这个贫穷的村落已度过两个寒暑。

农村的条件与大城市当然不一样,斯老师忆述起刚来的第一年,爽朗地笑说“那时候的条件不是太好”。他住的土房“冬天冷、夏天热,热的时候晚上你睡不了,冻的时候你整个人打哆嗦。暖气都要自己点炉子掏煤灰,你不能让它灭了,晚上要灭了你就要挨冻了。”

但也是在这两年里,他眼见村子在快速变化——新修了17公里的水泥路,差不多每一户门前都通了水泥路。村子里一个老旧砖厂改建成黑木耳菌棒生产基地,去年10月,斯老师搬到基地的房子里住,生活条件明显改善。

养羊导致草畜不平衡

与此同时,察尔森化嘎查也基本实现全面脱贫,贫困人口从512个减少到只剩下一个。那一个人卧病在床,今年送到了福利院。

斯老师不是职业教师,“老师”只是大伙儿对他的尊称。他的本职是《内蒙古日报社》的高级编辑。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的扶贫工作安排,每个贫困村都有一个厅级对口帮扶单位,《内蒙古日报社》在行政级别上属于厅级,被分配到帮扶察尔森化嘎查,斯老师被报社派到这里驻点。

他的使命是协调扶贫资金入村,实地与地方干部一起想点子、出主意,带动大家脱贫。第一年,他们推动嘎查里养羊,当年就有了成果,贫困人口一下减少了400多人,剩下33人。按照中国的标准,年均收入不到2800元(560新元)就属于贫困人口。

虽说“养羊有成”,他们总结经验认为,羊养太多了导致草畜不平衡,附近草场不够,不如产业扶贫更靠谱。

黑木耳菌棒实现脱贫

这时候,有个上级领导在外考察后,发现了黑木耳菌棒这个产业,经过上级到本村几波人先后出去考察后,他们决定了以黑木耳当试点。

对于56岁的村民唐山虎来说,他去年被分到的3000根黑木耳菌棒,不止是个新鲜的东西,更是他们家脱贫的“宝器”。

别小看这些短短18公分长、摆在院子里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的“小白柱”,唐山虎的3000个菌棒几个月内就长出了300斤(150公斤)黑木耳。按照一斤50元的售价,他收入1万5000元,立即实现脱贫。他们家里墙上新糊的壁纸,就是脱贫带来的其中一个变化。

记者在察尔森化嘎查随处走动,除了唐山虎以外,也在其他贫困人家的院子里看到一样的黑木耳菌棒。这里的村民性情温和,贫苦户一般汉语说得不流畅,但是拿起院子里的黑木耳菌棒,外人还是能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到好奇与期待。

菌棒每根本钱1.8元,贫困户不用掏钱,由《内蒙古日报社》提供,包括小型灌溉系统,技术指导也一并无偿提供,还有手机微信群,随时提醒养殖户浇水、维护等等。

去年初试点成功后,斯老师开始着手建设黑木耳菌棒产业基地,他说:“这样做好处是成本可以降下来,菌棒的质量和安全也有保证”。在自治区至以下几级领导,到科右中旗财政局、农务局的大力支持下,村子里的老旧砖厂成了现在的黑木耳生产基地,也是斯老师的住家兼办公室。

专职技术员传授技术

从外观上看,这个“基地”普普通通,内部设备看似简单,却有专职的技术员一年四季驻扎在这里检查维护与传授技术。说到这个技术员,斯老师俏皮地打着眼色低声跟记者说,是他们报社“高薪从东北聘请来的”。

听着技术员张秀红在车间内快速地讲解厂内的设备与流程:菌袋生产、灭菌、液体罐、接种、隔绝污染,确保存活率……坦率的说,记者是听蒙了,这才意识那些“自动”就会长出黑木耳的菌棒,肚子里的学问可不简单。用高科技生产的菌棒,也不只能种黑木耳,如果在菌棒里灌入其他菌液,就能长出其他产品:猴头菇、蘑菇……都可以。

斯老师解释:“说到底它是一个生物,是高科技。我们讲的时候很简单,做起来的要求是非常高。这个技术在东北很成熟,对这里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增收办法。”

将黑木耳产业引入贫困村,也可见当地扶贫干部的用心良苦。

农民重视短期成效

斯老师娓娓解释选择菌棒的原因:“第一,这个劳动需求不强,我们村扶贫到最后这15户(33人),劳动能力比较差,属于老弱病残,做别的东西都不行,这个正好。再说这个见效快,基本上个月就能回收,农民看的是短期利益,以前干的(产业)不是太快,等待观望的人就比较多,对农民你一定要做短期成效的,要短平快……”

斯老师本人也看到了工作的意义与成效,他准备在村子驻点多一年,帮助村民巩固扶贫成果,论年龄他明年也该退休了,他计划就在察尔森化嘎查退休。他说:“我家里人不久前来看我了,他们说,哦你在这儿,还有做事情,挺好。”

这番几方颇费功夫的精心安排——从最高层定下任务,中央制定政策,到各级机关,结合几方面的力量,去帮助贫困人口掌握资金与技术,引导他们靠劳力改善生活,并且适应他们的能力与心理;然后将每一个小地方的贫困人口,从几百个减少到几十个,再到零,这个过程,在中国有个说法,就叫“精准扶贫”。

科右中旗是扶贫攻坚主战场之一

察尔森化嘎查和乌逊嘎查都属于内蒙古兴安盟辖下科右中旗的村子。按照官方的形容,科右中旗是中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片区”之一,也即是中国扶贫攻坚的其中一个主要战场。

这里贫穷的根源是什么呢?科右中旗扶贫办主任陆拾玖列出了以下原因:自然环境恶劣,冬天严寒导致生活成本高,十年九旱,土地质量差,种地产量低,交通不便,贫困人口的文化素质也有点欠缺。

他说:“贫困户外出打工的人少,做买卖的人少,不会做买卖。”

此外,因为气候不稳定与饮食习惯等问题,百分之七八十的贫困户都是因病致贫。

在科右中旗的县城里走动,外人的感觉是当地生活平静,城中心少数几家价位不低的餐厅与咖啡馆,可见当地仍有小部分有一定消费能力的人群。不过,县城没有一家稍具规模的商场,经济不发达也是显而易见。

科右中旗的总人口25.4万,贫困发生率现在为8%,这还是这两年大力脱贫才有的成果。陆拾玖回忆,2015年,科右中旗的贫困率超过20%,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这两年贫困人口以每年数千人的速度在减少,对于2020年达到全面解决贫困问题的目标,他们有相当的信心。

陆主任将近年减贫的成效归功于国家投入明显增加、措施多。就以资金而言,他说:“我是2011年10月份到扶贫办,当时的扶贫专项资金是1035万,那时的贫困人口是6万9000人;今年的的扶贫专项资金是2亿1000万了,仅仅五六年就增加了这么多。”

除了干部驻村带动贫困户脱贫、想点子,科右中旗也拉动农牧业龙头企业,将企业发展与扶贫工作结合起来。参与计划的内蒙古莱德马业股份有限公司以及赛诺草原羊业有限公司,以企业+政府+农牧户等几方合作方式,将优质的马种与改良羊提供给农民户饲养,并传授他们饲养技术,带动当地的现代农业发展。

扶贫资金如何避免被滥用

庞大的扶贫资金如何使用,如何防止被滥用,贫困人口的资格鉴定是否公正,这是中国民众不时质疑的问题。

对此,陆主任解释,2亿多资金一部分是集中用于贫困户的产业发展,另一部分用在基础设施上,包括修路、种树、建设村民广场、农村医院等,所有农村人口不论贫富都能享用。

至于相关工程项目的审批、谁有资格享有扶贫补助等问题,他强调“都有程序,没有程序不允许”。

例如,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能归类为“贫困人口”,要由当事人自己申请,再经嘎查村委、党委班子评议后进入预备名单,然后村民代表会选举,结果公示后如果没有人表示异议,再报到乡里,再公示后如果没有异议,再报到扶贫办,建档立卡输入全国系统。

不过,中国媒体上偶尔看到报道,指有的地方的贫困户并没有被纳入扶贫系统,甚至发生赤贫人士因绝望而自杀;同时也有人已经丰衣足食,却占用扶贫资源,享受着贫困户的待遇。

陆主任坦承,这些情况确实存在,也发生过。首先,所谓人穷志短,有的贫苦户人缘不好,或因人本身性格特殊或习惯不好,在嘎查里选不上当贫困户。遇到这种情况,就由村干部对老百姓与贫困户双方分别进行劝说与教育,尽量把他纳入成为帮扶的对象。

另一方面,也有的农民因家族势力大被选上贫苦户,应对这种情况,扶贫办会采取动态管理的方法,第一年他选上了贫苦户,隔年再根据他的收入,经过应有的程序,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再公示,最后让贫苦户本人签字认可“脱贫”。他说:“必须让当事人签字,有的人还不肯签呢!”

不过,这番周折是否有必要?为何不以实际收入作为简单明确的指标来界定贫困人口?

陆主任解释说:“这个问题……很复杂,还是尽量通过大家的意见来让他服,否则嘎查领导(很难办),你今天让他脱贫了,也许他不听、不服。”

在外人眼中,贫困农村只是数百上千人的小单位,但实际上农村情况也可以很复杂。陆主任说,2013年《内蒙古日报社》对口帮扶的村子,就因为村子内部发生矛盾,项目落实不了。

他解释说:“主要是村里有几个村霸闹矛盾,后来我们采取果断措施,将《内蒙古日报社》换了,改由公安机关去对口帮扶。现在那个村很好了,计划明年脱贫。”

乌逊嘎查刺蒙绣脱贫

与察尔森化嘎查同属内蒙古兴安盟科右中旗的另一个村子——乌逊嘎查,则是用了其他办法来协助农民脱贫——例如鼓励蒙古族妇女制作蒙古族传统刺绣、让贫苦户的房子能“挣钱”。

提起蒙绣的价钱,乌逊嘎查的谢春英(39岁,蒙族)露出腼腆的笑容,她以不流利的汉语说,一张蒙绣能卖50元,她一天能绣两个,已经卖出去,领到钱了。

发动蒙族妇女刺蒙绣,这是科右中旗政协主席白晶莹想的点子。白晶莹的祖母与母亲都是蒙绣高手,她受访时说,鼓励妇女刺蒙绣,不但能协助扶贫,还能传承和保护科尔沁蒙古族的民间文化遗产。至今她已经给4300个妇女授过课,其中有1700个贫苦妇女学习蒙绣。

不过,就记者所见,一些蒙绣小作品的手工比较简单,以50元出售未必有市场。

白晶莹也承认,受培训的妇女中有的成了高手,也有些只是入门级,他们的作品是由12家企业,出于扶贫的目的高价收购后收在仓库里,以后再慢慢卖出去。“这些作品,以后就还要再提高。”

相对而言,乌逊嘎查另一种扶贫方式,据说可以确保持续20年。

60岁的郑领所去年接受了政府的扶贫搬迁,与另外20多个贫困户一同搬到村子另一处集中建设的“光伏发电房”。这房子最大的特点是会“挣钱”。

通过屋顶的光伏板,这些房子本事就家用光伏发电站,所产生的电由企业统一售卖,作为户主的贫苦户一年可以稳定分得3000元。

据旗扶贫办主任陆拾玖介绍,乌逊嘎查是“比较困难”的村子,贫苦人口现有77户,173个,耕地较少。相较于察尔森化嘎查已经找到产业扶贫的路子,乌逊嘎查还在摸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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