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立伦:我表面是精英实质是庶民

原本明年代表蓝营竞选总统的条件最好、呼声最高的前新北市长朱立伦,面对韩国瑜和郭台铭高涨的声势,近日为展现蓝军大团结之势,对就职满三年的总统蔡英文进行执政总检讨,并抛出“蓝军大智库”的构想。

最近值得前新北市长朱立伦生气的事情可不少。

朱立伦多年来被视为国民党的“储君”,原本明年代表蓝营竞选总统的条件最好,呼声也最高。但最早宣布参选的他,先被声势如日中天的高雄市长韩国瑜压下去,后来又半路杀出个台湾首富郭台铭。然而,不论党内竞争如何激烈,初选办法如何一变再变,抑或声势如何被边缘化,外表温文的朱立伦始终口不出恶言,总是保持着微笑,嘴角的招牌梨涡从没消失过。

“有人说,你都不生气吗?你都不反弹吗?我觉得生气有什么帮助呢?反弹有什么帮助呢?”朱立伦5月下旬在台北的办公室接受《联合早报》专访,谈到过去半年的心路历程时,语气始终和婉。“今天我们的真正对手是民进党,你要批评的,要用最严肃的态度、最强烈的语言来面对的是民进党,不是自己的同志。”

但表面上不发怒,可不代表朱立伦心里没有不快。“我不是一个戏剧型的政治人物,要的是一个稳扎稳打,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的做法。”

坚持多提政见 勤跑基层

“很多人会觉得我应该要喊出很绚烂的口号,或者是讲一些很惊人的话,但我做不到。”谈及选情,朱立伦一边强调自己朴实、不哗众取宠的竞选风格,一边话中带刺,忍不住暗讽不久前下乡拉票时为记者绑鞋带、添盘子的郭台铭,以及以一句“发大财”走天下,甚至扬言未来当选总统后,要留在高雄扎营的韩国瑜。“我坚持我的原则。”朱立伦说。

而朱立伦的“原则”,就是多提政策、勤跑基层。

为备战2020,朱立伦去年底卸任后就马不停蹄,除了早早设置竞选办公室,今年2月启程访问美国东岸,参访苹果、面簿等多家引领全球的知名企业,他也下乡行脚,并根据选情风向先后开设“我当总统”和“台湾更好”的直播节目,试图透过政策讨论,吸引注意力。5月14日,朱立伦大动作召集近20名国民党立委开记者会,展现蓝军大团结之势,对就职满三年的总统蔡英文进行执政总检讨,并抛出“蓝军大智库”的构想。

“我一再强调的是要有好的、具体的政策……蓝军大智库就是表示今天朱立伦提的政见,或郭台铭提的政见,或韩国瑜的政见,可能最后都变成我们整个党的政见。”

然而,在声量为王的综艺化政治生态里,严肃的政策讨论如朱立伦倡议的“智慧台湾,经贸枢纽”经济蓝图,以及“三要、三中华与三作为”的两岸主张,都未能激起热烈反响。

已有多年从政资历的朱立伦明白政策说明须诉求活泼,因此尝试代班主持广播节目,甚至与习惯出口成“脏”的网红“馆长”开直播,力求吸睛。但他的媒体声量依旧欲振乏力,每天被记者堵访的话题,始终离不开对韩国瑜和郭台铭的言行评论。郭台铭就以“时不我与”形容朱的处境,既残酷又贴切。不过,朱立伦可不认为自己被边缘化。

“相对于四个月前,我们的曝光度或声量上,是有进步的。只是我们不是属于那种暴起型的,也不是暴跌型的。”

或许,这样的坚持,与朱立伦的个性有关。

在2010年出版的口述自传《做,就要做好》一书中,朱立伦曾如此形容自己:“我不服输,很好强。在棍子落下来之前,就先把自己准备好,不让老师有机会处罚我。”而这份不服输的意志,也体现在朱立伦的政治生涯上。

从“换柱”事件吸取教训 该牺牲时就牺牲

他当年从纽约大学取得会计学博士,回台后到台湾大学执教不过两年,1999年首次参与立委选举,历经两届桃园县长、新北市长,从未吃过败仗。一手“打造”朱立伦,也是他岳父的前立委高育仁就曾形容,朱是“模范生”。但在当前台湾乃至全球吹起的庶民“反建制、反精英”浪潮中,朱立伦“政治精英”的形象并不讨喜,再完备的资历和论述都难引起民众兴趣。“馆长”陈之汉就当面建议朱立伦:“要真诚一点,少讲官话。”

“朱立伦是一个表象上是精英,实质工作是基层的一个政治人物。”朱立伦替自己喊冤。“台湾近几十年来没有一位政治工作者,像我这样有这么好的机会,16年在地方,而且实实在在地,在两大直辖市服务。”

但“精英”可不是外界扣在朱立伦身上的唯一标签。2015年,在“国民党不倒,台湾不会好”的不利氛围中,兼任党主席的朱立伦起初以“做好做满”新北市长任期为由,一直拒绝披上战袍参选总统。经一番拉扯后,才上演为人诟病的“换柱”闹剧,不仅成了国民党大败的前奏,更令朱立伦遍体鳞伤,至今元气未复。“政治精算师”“爱惜羽毛”等酸言酸语从此如影随形。

“我如果会算,我爱惜羽毛,在那种必输、必死的局面之下,我不可能在最后的89天去做一个必死必输的一个决定……但你如果问我四年后怎么看自己的话,也许当时我就不需要拘泥于所谓做好做完。”他说:“(换柱事件是)人生非常好的一个学习的过程。人有时候,该牺牲的时候就该牺牲。”

或三度与蔡英文交手 朱立伦:不要低估对方能耐

但牺牲并不意味着轻言放弃。相反的,信心满满的朱立伦相信自己的民调能在国民党7月下旬敲定人选之前,迎头赶上。毕竟“大家知道,台湾一个半月的时间变化是非常大的”。

倘若朱立伦此次如愿代表蓝军出征2020,这将是朱立伦继2014年新北市长选举和2016年总统大选后,第三度与蔡英文交手。“我对她的批评都属于政策上面,个性上她有她的坚持,她有她运筹帷幄的能耐,我们绝对不要低估。”

虽然国民党去年在地方选举大胜,政治行情一片看涨,大有在明年取回江山之势,但随着韩、郭支持群众的内斗恶化,原本的一手好牌,现在却几乎快被打糊了。国民党若再吞败仗,让绿营蝉联执政,朱立伦担心民进党的意识形态将“绑架台湾的经济、绑架台湾的两岸(政策)”,包括台独意识危害台海安全、坚持反核导致缺电危机,以及因恐中而拒绝推动自由经济贸易区等。

他说:“国民党现在毕竟已经掌握绝大部分地方(政权),立法委员选举,国民党一定会比现在赢得更多,总统大选如果我们能够团结一致,当然我们会赢,但是如果我们稍有不慎而输掉的话,最大的受害者当然就是台湾,就是全国民众。”

为了不让民进党继续“恶搞”,自认最能“好好建设台湾,发展两岸和平”的朱立伦将持续一步一脚印,在下来一个半月里,争取更多选民认同,朝“让下一代能够比我们这一代更好”的政治使命前进。

朱立伦认为,台湾政坛时常刮起“一阵风”或“一个潮流”,对选情或形势或许会造成影响,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坚持我们的理念,做自己。这条路一定可以成功。”

不到结果揭晓的那一天,这名好强的政治模范生坚持不认输。

关于两岸 

问:你对两岸关系的基本态度是“求同尊异”,但不论国民党或民进党执政,中共对“正视中华民国的存在”都充耳不闻。你如何回应外界对国民党这方面的质疑?

答:现在因为是民进党执政,民进党跟大陆之间基本上就说已读不回,完全没有沟通。所以(中共)今天的一些作为,是面对今天的执政党……但是我必须要说,我们现在提出来的求同尊异是指,如果(国民党)执政,我们希望能够做到的,是尊重彼此的不同……(对岸)必须要尊重我们自由民主的宪政体制。而中华民国存在的事实,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何况中华民国是从1912年国父孙中山先生创建到今天都存在的。

问:可是中共就是视而不见啊?

我要强调一件事情:我们不去挑衅。我只是说彼此尊重,彼此尊重,然后才能够求同。但现在两边没讲到“尊异”,现在根本是在挑衅。相互挑衅的话,根本没办法求同。所以我说基本态度很重要。

问:“九二共识”这样的“创造性模糊”,还能维持多久?

我觉得如果这个问题你是在四年前问的,国民党要继续连任、继续执政的一个状况之下,这个问题是比较严肃的挑战……(但经过民进党执政) 两岸关系早就不是维持现状,国民党如果重新执政,我们必须要重建两岸关系。至于未来怎么走,我相信这是未来我们会面对的,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未来四年,我相信是要把它拉回两岸关系,成为一个稳定和平的关系。

关于美中台关系  

问:中美关系紧张,台湾如何自处?如何安抚美国对国民党立场倾中的疑虑?

答:我们“亲美”是政治上亲美,“和中”是政治上和中。在贸易战当中,两边都是我们的伙伴,一个可能是技术的伙伴,一个是市场的伙伴。贸易伙伴本来就是要追求一个平衡,没有办法一面倒。我希望我们让美方有信心,其实国民党的立场是最能够稳住两岸关系的,然后经济上跟美国的合作,长期的合作关系绝对是非常稳定。

关于选情  

问:如何看待“反建制、反精英”浪潮的兴起,以及其代表人物如柯文哲、韩国瑜和郭台铭?

答:能够越了解基层问题的政治领袖,越能够获得民众的支持。柯市长是精英中的精英……台大医科,又是台大医院医师,是智商最高的一位医师。然而蛮听他周边那些助理、小编的意见,所以表演工作做得很好。这点我做不到。

韩市长呢,他过去是传统的政治人物,经过十几年的休息之后,他能够重新用庶民的语言获得大家的支持。

郭董事长,如果讲精英的话,他是大企业家、台湾首富,那算不算精英?当然算精英。可是只能说,他是在一个比较特殊的状况下,就像美国特朗普总统一样出来参选。但他是不是会像特朗普一样获得大家的支持,目前还在观察当中,大部分对比式的民调上面,他大概都跟朱立伦差不多。

朱立伦小档案

出生: 1961年

学历: 台湾大学工商管理学系学士、美国纽约大学财务 硕士、会计学博士

现职: 国民党总统初选 参选人

经历 台大会计系教授、立法委员、桃园县长、新北市长、行政院副院长、国民党主席

评点有意竞选总统三对手

柯市长是精英中的精英……台大医科,又是台大医院医师,是智商最高的一位医师。然而蛮听他周边那些助理、小编的意见,所以表演工作做得很好。这点我做不到。韩市长呢,他过去是传统的政治人物,经过十几年的休息之后,他能够重新用庶民的语言获得大家的支持。郭董事长,如果讲精英的话,他是大企业家、台湾首富,那算不算精英?当然算精英。可是只能说,他是在一个比较特殊的状况下,就像美国特朗普总统一样出来参选。但他是不是会像特朗普一样获得大家的支持,目前还在观察当中,大部分对比式的民调上面,他大概都跟朱立伦差不多。

谈两岸“求同尊异”

(对岸)必须要尊重我们自由民主的宪政体制。而中华民国存在的事实,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何况中华民国是从1912年国父孙中山先生创建到今天都存在的。

(记者是《联合早报》台北特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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