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影评
《魔诡》太过倚赖印度导演M. Night Shyamalan全盛时期的那种“惊奇揭示性结尾”……
无论属于什么领域,创作者的器量如果只限于“大惊小怪”,欠缺浑厚的精思深虑,《魔诡》便是足以为诫的榜样。
魔性的宇宙
德国哲学大宗师康德说过:“人类是如此的自我迷恋,以至于把自己视为上帝所设的各种设置的唯一对象。……我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却想成为它的全部。大自然粗实的一面的完美有何法则,我们一概以为无须考量,一切只须面对我们而设置得妥妥当当。人类认定:世界上方便我们、愉悦我们的一切仅是为了我们而存在;自然界若有对众人造成不便的任何变动,只会是为了惩罚、危害或报复人们。”
当我们偶尔超脱以自我为中心的视域,惊觉“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面对天地原原本本的不仁,很多时候只懂得将它理解为“魔”。宇宙“魔性”的一面,就只是它彻底非人性的一面,并非特意针对人类、以人为粮食。当然,即使如此,我们在它爪下照样可能溅血惨死,惊栗欲狂。
由此观之,美国导演Luke Scott(卢克史考特)新近的处女作“Morgan”,片名译为《魔诡》,倒也合宜。本片讲述企业秘密开发并培育名为摩根的人造人,忽然发生可骇的伤人事件,于是派顾问到深山里的实验设施了解情况,引发了“人”与“非人”之间的冲突——我们正可视之为稍为抽离人性中心观,面向宇宙魔性的一次探视。
登高跳“近”
看《魔诡》,不难看出一大批旧作的影子。从《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异种2》(Species Ⅱ)、《机械姬》(Ex Machina),到日本经典动画系列《变异体少女》(Elfen Lied),都只是冰山的一角。
爬得高,照理应可跳得更远。如果消化了前人的尝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只跌落到巨人的脚跟旁,那简直是浪费艺术资源与观众时间的犯罪行为。
《魔诡》不幸正是如此。对于“人”与“非人”的本质冲突,它有什么新的启示,表现了什么新的内涵?恐怕没有。它无非重申了“非人性”的为“人性”所用,等于是回归人类中心观(即自我迷恋)的一种思想倒退而已。即使如此,本片本来仍可以在花边上做文章——比如说,穿插各种精致的斗智斗力,在冲突的开展中嵌入扭转脑筋的三两下转折。结果呢?也付之阙如。一切跟全片的主要色调一样,暗沉无趣。
《魔诡》太过倚赖印度导演M. Night Shyamalan(奈特沙马兰)全盛时期的那种“惊奇揭示性结尾”,以为此外再加上一丁点悬疑莫定,靠精湛演技撑起瞪眼对谈的张力,然后来几场实拳实棒的打斗叫人看了肉痛,就足够了。对不起,这样的组合连好好地娱乐观众也没能做到。更何况,所谓“惊奇揭示”本来也毫无惊奇,因为摩根与公司顾问的几次对话时的内容和镜头显示,以及顾问本身在几处节骨眼上的行为表现,都已经是过于露骨的暗示,严重低估了观众的智慧。
试问:我们一看到剧中的中心人物被人视为危险的怪物,关在囚室里与外界一问一答,有谁不会预见到“怪物”终将大干一场,破狱而出,从此危害人间?前面提到的《沉默的羔羊》《异种2》《机械姬》《变异体少女》,有哪一部不是这样?手上的模式已是先天性的见头知尾,胆敢不锐意变出深刻的新奇,还妄想依靠零星而贫乏的小花招(比如《魔诡》剧中让顾问毫无必要地突然讲点汉语),顶多只能拍出比学生习作稍好一点的东西。
将相本无种
无论属于什么领域,创作者的器量如果只限于“大惊小怪”,欠缺浑厚的精思深虑,《魔诡》便是足以为诫的榜样。
所谓“将相本无种”,卢克史考特的父亲Ridley Scott(雷利史考特)虽然是给世人带来《异形》(Alien)和《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的一代名导,其本人显然还有待更加努力。《魔诡》透过某些角色彰显的非人性,以及剧中身为人的行为学家艾米爱护自然而厌恶人类的后环保时代性情,都还算表现到位,可见选角犹为强项。若能于此之外再下死功夫,磨砺多方面的才力,卢克日后是否将接续乃父之辉煌,犹在未知之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