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前星与月

小时候看过许文强和冯程程的乱世情爱,那是香港电视无线电视剧《上海滩》,也是我第一次对上海十里洋场有所认识。

后来陆续见到相关时代背景的影视作品,都没有再成经典。倒是最近中国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跳脱出以前的框框,精彩万分。

影片叙事庞杂,人物众多,细节精心雕琢,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胡蝶,大佬和明星如走马灯般投射,像历史也像传说的一面镜子。但精彩的是导演程耳的处理手法,像是倒翻墨汁后重新描摹,于是旧图像又有了新生命。

历史的特殊味道

片中人人说得一口吴侬软语,说话音软调柔,但出招杀人却都下手阴狠,面不改色。

片中有几对人物,有比较明显的情爱关系,但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时代中,男欢女爱不一定都罗曼蒂克,在危机四伏的求生年代,有人为情义粉身碎骨,也有人玩弄心计出卖感情,也有人纯然匿藏在性爱中醉生梦死而已。惨烈的现实,扭曲了人性,消除了生趣,仅剩表面的缥缈风韵。

里面的角色,不管身份轻重阶级高下,都说话讲究,举止端庄,从言行神态到衣服着装,都努力维持着“端庄”,他们代表了一种时代气质,也代表着背后的文明。影片追求画面美感,无论是镜头使用、画面构图,往往在静谧中爆发出强大的感染力。

大亨身陷枪战现场,周围枪林弹雨,血光飞溅,撤离时仍是从容不迫,步伐稳重。黄包车夫拉车之余,也帮忙买菜杀人,不管做什么,都只收一趟来回的车钱。管家对着一桌黑帮大佬,说话不卑不亢。中了弹流血倒下,也要坚持坐在沙发上。旧时代文明面临新时代野蛮暴力的挑战,人们仍恪守着群像式的体面的浪漫。仿佛这一切,定义着那个时代的精神,透露着一段历史的特殊味道。

动物的粗暴本性

但是在乱世中岌岌可危的总是人文精神、伦理道德与礼仪秩序,当人们露出动物的粗暴本性,一切美好的都开始消亡。爱情消亡,人性消亡,文明消亡,像电影最后在无限感伤中结束了对一个时代的怀念。

它让我想去年的无线剧集《枭雄》,虽然艺术水平不及电影,但也是电视作品中的杰出之作。它参考史实,通过剧中的三大枭雄来影射民国初年上海三大富亨杜月笙、黄金荣和张啸林,如何在大时代的波澜壮阔中,或为个人利益,或为国家民族的福祉,施展浑身解数。三人结义,到后来有人背信弃义,手足情变,刻划不同人物的命运,彰显人性的光辉。本剧在上海实景拍摄,构建恢弘历史舞台,呈现民初历史风貌,是少有的港剧大制作。

剧集不平铺直叙,而是从三大枭雄的分歧谈起,再倒叙、插叙它们的过去,前面看有点乱,后面越渐入佳境。

上海十里洋场,永远是近代华人影视作品中最多故事的一页篇章,浮华奢靡、炮火废墟、屈辱卑贱、尊严荣誉,多少写不完的题材啊!

后人遥想当年,追忆前尘,总多添几笔浪漫,只可惜今人不见旧时月,旧时明月照今人,如果真能穿越回80年前的星与月,我最想问的是:真有那么罗曼蒂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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