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假声与女高音间的 “普通”女人

本周影评

“五旬离婚商人与年轻女友在同居爱巢一夕缠绵后,心脏病发作而死”,八卦报刊题材?如果在上一句话的“女友”前面加上“变性”二字呢?“普通”人读到这样的新闻,会作何反应、臆测?但这是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得主,(女主角Daniela Vega还受邀担任史上第一位奥斯卡颁奖礼的变性颁奖人),智利电影《不思议女人》(A Fantastic Woman)整则故事的导火线。

《不思议女人》是本地片商从台湾“进口”的译名,香港译《神奇女郎》,中国大陆译名看似反话也最没吸引观众的神采——《普通女人》,但似乎真正凿中电影的内隐精神。

这是一部有关变性人的话题电影,符合奥斯卡近年来“拥抱多元”的主旋律。影片不走耸动异色路线,而是完全从变性女主角玛莲娜(Daniela Vega饰)的角度来叙事、叙心。

玛莲娜要的不多

影片对于这对爱侣的过去语焉不详,但观众可从之后的剧情推估他们是真爱,玛莲娜也不是小三,而是在爱郎奥兰多(Francisco Reyes饰)离婚后才与之相识。若非奥兰多猝死,玛莲娜还能平平静静、“普普通通”地当餐馆侍应生、业余歌手。事发之后,她的身份曝光,各造妄作猜测──警方和奥兰多的前妻索妮娅都“合理怀疑”玛莲娜跟奥兰多有金钱交易,或是玛莲娜谋财害命(尤其奥兰多在送院时,在楼梯口跌破头……)非但如此,如此保守的社会对于变性人的歧视、偏见、排挤,无以复加,从索妮娅一家人如何对待她便可看出。她主动把奥兰多的豪华车交给索妮娅,可后者还是叫她“妖怪”,阻止她出席丧礼。索妮娅的成年儿子布鲁诺大剌剌地搬进奥兰多的公寓,驱赶住在那儿的玛莲娜,甚至抢走她的爱犬──奥兰多生前送给她的最后纪念品。

既便来了个对玛莲娜寄予同情的女警探,偏又胡猜她遭到奥兰多 “家暴”(所以她忍无可忍反击),硬要她脱光衣裙“验伤”(没伤口)——连一片好心,也要硬套上对弱势者的僵化成见所影响下的侦探推理。难道玛莲娜就不能享有“普通”的爱情生活吗?

玛莲娜要的其实不多,仅是拥有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而不是一个连跟挚爱的遗体告别的权利都被剥夺的边缘人。可这也是影片情节与所欲传达信息的矛盾与尴尬。

其实就算她是个“真女人”,因为跟爱郎的年龄和身份差距,出了这种事,警方一样可以怀疑她,前妻一样可以妒忌她,前妻之子一样想防她分遗产;只不过她的特殊身份变成方便的矛头指向。因而,如果说这出电影是在为边缘人发声,这样的故事令我觉得声量减半。

角色缺乏穿透性

导演Sebastian Lelio(塞巴斯蒂安·莱里奥)在《不》片糅合了德国导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和西班牙导演Pedro Almodovar(佩德罗·阿尔摩多华)的通俗剧风格,但他对玛莲娜的角色刻画带有自溺味道的表面性,缺乏法斯宾德对角色塑造的穿透性,又捉不着阿尔摩多华对异色素材与其现实主义底蕴的有机融合的神韵。影片剧本中不乏“缺笔”(如前述玛莲娜和生前的奥兰多之间的情意,玛莲娜的背景及原来的生活状态,都几乎没有着墨),这种手法在一些微限主义电影中是一种神采,引导观众在观影过程中缀拾线索,重构过去;可《不》片不微限,而是明刀明枪要煽情的通俗剧,不把角色的过去刻画清楚,观众反而很难投入、体谅、关照角色。

片末倒来了个点睛之笔。演员Daniela Vega(丹妮耶拉维加)在现实中受过古典声乐训练。在这场戏里,她饰演的玛莲娜梦幻式地在满座的剧院里,原声演唱韩德尔的经典咏叹调《绿树成荫》(Ombra Mai Fu)。此曲出自歌剧《赛尔斯》,由剧中主角波斯国王以假声男高音吟咏宫廷中的良辰美景。假声男高音的音域在男高音当中最接近女歌手的音域;可在片中丹妮耶拉/玛莲娜以女歌手的身份,用与假声男高音几乎重叠的次女高音来演唱《绿》,吟咏着对已逝的奥兰多的不灭深情。不论她是“男歌手”还是“女歌手”,没有人能否定她爱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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