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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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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影评

美籍华裔女导演伍思薇(Alice Wu)自16年前凭经典女同志电影《面子》(Saving Face)让人惊艳之后,今年5月刚于Netflix呈献全新原创青春爱情小品《青春未知数》(The Half of It)。

青春爱情懵懂荡漾的题材,伍思薇沉潜多时反而弃繁取简,通过小镇里一个华裔女高材生Ellie Chu(Leah Lewis,莉亚路易斯饰)的性别迷惘作为故事核心。剧情主要讲述运动健将Paul(Daniel Diemer,丹尼尔迪耶梅饰)为了追求校花Aster(Alexxis Lemire,艾莉克斯勒米尔饰),请求被同学排挤的Ellie帮忙代笔写情信给女神。没想到在一来一往的代笔书信中,Ellie不知不觉地爱上Aster,复杂的三角关系却也让他们各自体悟到爱的真谛与情感的连结。

看剧情其实有点吓一跳,自己中学时期帮班上男同学“兄弟”写情书给他穷追不果心仪女班长的回忆,突然涌上。不负责任不计后果写情书可以很澎湃,看完后,连自己都差点爱上自己。像Ellie那样,我帮兄弟写的情书也是封起来的,不晓得打哪来的“必属佳品”自信,不用麻烦审查。他后来也没追到班长,或许她是被那些信吓到了,时过壮年,各自娶嫁有了家庭,一次见到当年的兄弟,拖儿带女和我打招呼,我竟没有问他,会不会后悔找我帮他写了那堆情书,我也突然很想知道那些信件下落/下场如何,看看我当时写了什么。

以青春作伪装

《青》以青春爱情作为伪装,而电影讲的,其实也是伪装。电影表层下藏着对于友情、爱情、自我、性别的探索与接受,细腻、大方而平淡地带出每个角色心中的不安全感,寻求着认同。

Ellie始终觉得自己像是个外来者,不仅因为她是全校唯一一名华裔学生,还有她比周遭所有人都聪明有才华,也因为她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性向,她将情感投注在以Paul为署名的情书上,伪装成他人来表达情意,非常痛苦。校园万人迷Aster,同样承受着被众人注目与期许的压力,被迫融入一个不属于她的团体。大多时候,傻乎乎的Paul得在心爱的人面前伪装成另一个人物,他成长的香肠家族企业也同样对他有很高期望,但他只想踢球,不为俗事烦恼。

电影中以白底黑字引用癫狂睿智的同志诗人Oscar Wilde(奥斯卡王尔德)诗句:在爱情当中,人们总是从欺骗自己为始……最终连所有人都骗了。这就是这世界所谓的浪漫。

相对《面子》想平地一声雷的野心,我更喜欢《青》的淡然。影片点出了男女友情可以最单纯,也刻画了女女友情未必柏拉图。

爱情是一团糟糕

“爱情,不是找到完美的另一半,而是努力,实现,然后失败。”——Ellie

爱情带有冒险,有未知,有惊喜,有欢乐也有悲伤。爱情中的得失最美的往往不是实质的结果,而是过程的感受。身体的所有毛发感官,心灵每个角落的接收器一并打开,人处在最细腻敏感的状态。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出音乐绝响,下笔就能创作洋洋洒洒连自己都觉得感人肺腑的旷世篇章。

英文片名“The Half of It”,根据古希腊柏拉图《会饮篇》(Symposium)中的一则故事而来,这本书讨论的就是“爱”的本质,内容提到喜剧作家Aristophanes(阿里斯托芬)认为原本人类一开始其实是有四条腿、四只手、两张脸与四只耳朵,是个雌雄同体的存在,但众神之首宙斯深怕人类太幸福,没有人再供奉神,因此将人类劈成两半,散落在世界不同角落,自此之后人类一生都急着寻找原本的另一半,成就完整的自己。

这就是爱情之于创作的泉源与激素。

但我们不会因为担心崩坏而不去爱,而最果敢最美丽的创作,往往来自不断对爱的挑战和探索。除了在爱情上寻找实体的另一半来完整自己之外,也是完成自身的“另一半”——一个与生俱来的自己和一个外界与他人希冀期待(expectation)下的自己,还有潜藏的自己。我们可以对自己有多诚实?

如Ellie在片中所说,“爱是一团糟,既恐怖又自私,而且大胆!”你敢不敢冒着可能破坏整幅小心翼翼辛苦完成的画作,而挥下最后大胆的一笔,孤注一掷,期待未谋面杰作的诞生?

你最大胆的一笔,曾是几时?又是哪次?

(《青春未知数》目前在Netflix网站播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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