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与执行员谈华族舞 别试图看懂舞蹈

舞蹈没必要懂,单纯享受一种情感上的触发就足够,喜悦、陶醉很好,厌恶和愤怒也是可以被接受的情绪。——舞者欧阳

《艺苑》新栏目《艺谈》每月一期,邀请艺术家或艺术工作者与艺术爱好者对谈,论审美,谈作品,品生活。第三期《艺谈》,记者请来聚舞坊专业舞者欧阳(26岁)和孔子学院文化产业与资源部执行员林家豪(25岁),到报社做客对谈。

欧阳17岁才学舞,毕业于中国四川音乐学院绵阳艺术学院舞蹈本科,去年加入聚舞坊当代艺团,成为主要男舞者,参与了聚舞坊多个专场演出,如《落籽·生新》《璀艺·心路》《聚舞·舞蹈艺术展2016》等。他曾代表舞团出访德国、韩国与马来西亚等国家的大型国际艺术节。

来自马来西亚的林家豪曾从事媒体行业,后加入南洋理工大学孔子学院,主要负责文化推广和举办艺术展演。他对表演感兴趣,学过街舞,也热爱唱歌,2013年在台湾参加大学交换计划时,参与录制歌唱选秀节目。自言比较实际地选择了与演艺无关的工作,他闲暇时仍爱看艺术演出。

观众对华族舞较有共鸣

●林家豪(以下简称林):舞蹈有很多种类,为什么你会选择学华族舞,华族舞对你而言有怎样的吸引力和魅力?

●欧阳(以下简称欧):我对现代舞、芭蕾舞等舞种了解得少一点,而且我感觉华族舞更能表达情感,让观众比较容易产生共鸣,观众常有“身在其中”的感觉,有时也能把舞者跳得热泪盈眶,这种感觉是舞者和观众一起的互动,是台上台下都能深有所感的体验。

●林:我常认为艺术最震撼人的是某一瞬间的触动,那种触动之后,人会突然迷上某种艺术形式,对你而言,从艺前后有没有过那种触动?比如说对一个人或一件事。

●欧:上中学时看过一些舞团表演,震惊于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自由,如此灵动,在挥汗如雨中淋漓尽致展现自己,这种感觉好像非常棒。我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抱着试试的态度跳了跳,华族舞跳起来果然过瘾,于是就开始学习华族舞,我学舞时已17岁。

17岁才来劈腿拉筋

●林:17岁才起步?比起一般舞者,年纪是不是偏大一点?

●欧:是啊,的确晚,年纪有点大,初学时挺痛苦的。我来自一个资讯并不发达的小地方,人比较闭塞,走出家乡之前基本上没听过舞蹈是什么。走出去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舞蹈这种东西,有人以跳舞为生,把喜欢的事情、美的事情当成职业——我是因为这种发现,才决定走上舞蹈之路,是舞蹈让我意识到,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学舞时快成年了,同学们却都是从童子功练起的,一抬腿,刷一下就到头顶上了,我羡慕到不行,不知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程度。那时最怕的就是拉筋,一条腿要一直抵在墙上抵10分钟,再趴在地上劈横叉劈10分钟,起初动作不到位,老师还会帮着压,只能说痛不欲生。压腿、甩腿、劈腿……严寒酷暑,每日重复,一天一天坚持下来,感觉哪一天做动作不痛了,才得知自己有进步。

●林:那你哭过吗?

●欧:好像没有吧,但我可能记不清了。很多情况下也分不清泪水、汗水,统统从脸上滚落。那是我17岁学舞必须付出的代价,应了别人常说那句: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跳舞让人忘记疼痛

●林:学习舞蹈和演出是否无可避免地会受伤?常常都是带伤上场吧?

●欧:有次演出时不小心折到脚趾,但不能停下来,硬是跳完了,而且日期接得紧密,小伤无法长时间休养就又上台。这就像伤口好了一点又扒开,反复经历这个过程,伤就慢慢变成老伤。有趣的是,跳舞时,不会感到痛,反而是不跳的时候,比如走路,会突然刺痛一下。大多数舞者都有这些毛病,我们都不会刻意理会。

●林:我自己学过嘻哈舞之类的舞蹈,学了两三年,参加过街舞比赛,你跳过街舞吗?

●欧:我尝试过,但感觉跳出来的风格不是街舞,比如popping,我跳起来实在很怪。所以我退而求其次,练好华族舞就好了,没办法什么都通、都精。

●林:那芭蕾舞和现代舞呢?

●欧:在艺术学院也学现代舞和芭蕾舞,芭蕾的手位和擦地等基础动作都会,现代舞的部分则是学组合方式。无论现代舞还是芭蕾舞,对华族舞都有助益和促进,不论舞风或舞种,舞蹈的肌理是触类旁通的。

●林:我的观察是,时下年轻人对街舞的热衷,甚于华族舞、现代舞和芭蕾舞。以华族舞为例,一提起华族舞,大家通常觉得“唯美”,我相信年轻人迷恋的是街舞那种律动和随性。

华族舞只能细品

●欧:华族舞和街舞最大的区别是,华族舞需长年累月、水滴石穿的专业训练,才能达到一定的技巧和悟境,街舞当然也辛苦,相对而言,街舞较易学,年轻人享受的是爆发力强的律动和冲击。在新加坡,喜欢华族舞的是固定一群人,华族舞只能细品,真正优秀的华族舞会让你哭、让你笑,让你心驰神荡。

●林:不只是新加坡华族舞,我看过傣族舞、蒙古舞等少数民族的舞蹈,在中国被称为民族舞。我的观后感是不仅是柔美,其实华族舞很多语汇是刚硬、激烈和英气十足的。深入去了解,能体会到很深的民族内涵,我作为华人,不觉得华族舞有隔阂,因为华人情感、东方审美和我们华人的身份认同都体现在华族舞中。

●欧:华族舞中有古典舞这一门类,因为剧情需要,古典舞必须表现一些柔的情分,恰如你刚才所说的,“柔美”不是华族舞唯一的语言,男舞者也不是阴柔的陪衬,男舞者在不同舞蹈中展示华人男性的各种风貌和性情。多看一些华族舞,才有全面的认识。

●林:作为观众,偶尔会觉得有些舞蹈太抽象,表意上,华族舞似乎更明确,比如一些动作和表情,意义鲜明,观众代入感强。

●欧:我曾在毕业论文里探讨“如何欣赏现代舞蹈”,我的观点是:不要试图看懂舞蹈,舞蹈没必要懂,单纯享受一种情感上的触发就足够,喜悦、陶醉很好,厌恶和愤怒也是可以被接受的情绪。人生就是这样,我们穿梭在各种情绪之间,没有一种单一的情绪可以限定人的存在,喜怒在人生中是互相平衡的,对舞蹈艺术来说,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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