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连山与卢瑞美 神雕侠侣

艺术创作是一条孤寂的路，有伴很好。这是从台湾移民新加坡三十多年的雕塑家夫妇陈连山、卢瑞美的肺腑之言。

拨电与雕塑家陈连山（63岁）约做访问，他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字正腔圆的华语，令人印象深刻。正是这把吸引人的声音，予人愉悦与安稳，令卢瑞美（64岁）喜欢上他，嫁给他。卢瑞美笑说：“当初婆婆多希望他当歌星”，没料到陈连山却以雕塑为正业，放弃了到奥地利学声乐的念头，合唱团唱歌、电视台配音、电台广播等等，成为他的兼职与爱好。

这对夫妻档来自台湾，二十七八岁移民新加坡，生儿育女。他们都毕业自台湾艺术专科学校雕塑科（现台湾艺术大学）。陈连山说，卢瑞美是大他半岁的学姐，毕业后成为同事，任职于台北中华陶瓷厂，彼此在工作中亲近，很自然地订了婚。1980年，他先被外派到新加坡的中华陶瓷厂任职一年，回台后，再度来新在明园陶瓷厂任职至1985年。

当时太太怀孕，夫妻俩对新加坡也熟悉适应了，觉得这里是孩子受教育成长的好地方，加上政府提出建设优雅社会口号，将在新建与翻新的大楼内安置雕塑作品，两人觉得大有可为，决定不回台湾。

因缘巧合，陈连山参加1986年南洋美专乌节路露天美展，作为现场唯一雕塑人像的艺术家被报章报道引起瞩目，受聘在美专教雕塑七年，进入艺术圈。卢瑞美也教了半年艺用解剖学，要照顾孩子忙不过来而辞职，转而接新加坡铸币厂的活。

陈连山说，“我来新加坡不是为了教书，而是要做雕塑。”1991年他在河畔大厦租下工作室，取名“连山雕塑室”，一年后收支持平，逐渐打开市场，收到客户订单。他也积极参加各种雕塑比赛，屡屡得奖（如《海狮》《虹》），打开了知名度。

陈连山作品散见公园、政府机构、学校等，大型浮雕作品包括：新加坡河畔的“河边贸易”群像、南侨机工纪念碑。2012年，他以“艺术·艺术家”为主题开了第一次个展，展出40件艺术界政商界名人塑像。

陈连山那把磁性的声音也很好用，他说：“当年要养孩子，没固定收入，只好使出十八般武艺，到电视台配音，兼职演广播剧增加收入。开口的工作比做雕塑容易。”

来新之前，卢瑞美是台湾中央铸币厂两名设计师之一，嫁鸡随鸡与丈夫同闯狮城，辞掉金饭碗。男主外，女主内，她白天在家照顾一对儿女，晚上9时后，在一张桌面上开始干活。她笑说，比起做雕塑，铸币刻模干净得多。

新加坡铸币厂接受世界各地订单，有些复杂项目常委托卢瑞美制作，包括新加坡博物馆百年航海系列、不丹国王、陈嘉庚浮雕钱币等等。一次，文莱苏丹登基25周年的浮雕塑像铸币被数次退货，卢瑞美上场才解决，谈判价码也有了突破，让卢瑞美在主持家务之外，有机会发挥专业才能。陈连山在旁补充说：“最精致的浮雕塑像是做钱币。”

卢瑞美坚持不请帮佣，在婆婆帮助下，带大孩子。目前女儿在台湾高雄当医生，儿子在读大学，卢瑞美这十年来自由自在，从前不能做的都做了，包括精进篆刻、书法，提升生活品质。工作室里有她的大幅书法，写苏东坡的《念奴娇》。她说：“以前为了生活做艺术，现在人生可以有更多精神追求。不再斤斤计较家计，不用带小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海阔天空！”

夫妻俩一同看展览、演出，见证了艺术圈朋友的成长。周末各自单独活动，发明立体象棋的陈连山去下象棋，参加合唱团与京剧等活动，卢瑞美则在一草一花一木里“环游世界”。

同样做雕塑，陈连山认为太太的雕塑艺术性较高，但他较会处理商业性事务，确保准时交货。有趣的是，接到建国总理李光耀夫人柯玉芝塑像订单，夫妻俩展开竞赛，各做一个，让客户挑选。卢瑞美说：“对方选了连山的，每次都是他赢。我的塑像严肃，他的轻松欢乐。我们工作室的原则是：做得不像，一毛钱不收。”

夫妻吵架，怎么解决？陈连山笑说：“声音大的赢，理直气壮嘛。”卢瑞美笑着反击：“没有道理讲，才会很大声。”

夫妻俩是对方创作的第一个观众和批评者。卢瑞美写书法会用平时少见的字，陈连山说看不懂。当卢瑞美写起草书，陈连山便不响。对陈连山的雕塑，有解剖学眼光的卢瑞美看了有意见，会直指作品的偏差、不对称，陈连山在旁坚持：“做雕塑，我有细腻、独到之处。”

卢瑞美总结：“身边有人欣赏有人肯定，最为贴心。艺术是孤寂的路，有伴很好。”夫妻俩多年相濡以沫培养的默契，艺术观的契合，让他们在欣赏一幅画作时，观感与看法往往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