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身》,每月一期,艺术工作者用他们的身体讲述从艺生涯和心情点滴。
由于角色要求,旦角的眼神须有更细腻精准也更多变的演绎。27岁的任伟辰为了练就一双笑若弯月、瞪如春杏、注目如炬、含情似水的眼神而下苦功,演活了角色。
师傅曾对京剧乾旦(男旦)演员任伟辰(27岁)说过,一位演员专业与否,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一切。“一开始我是不相信的,总觉得,我们在台上演出,观众在台下看戏,隔着那么远,哪还能看见我们的眼神?直到有一天,我也在台下看戏,瞧着台上的演员一出戏一双木鱼眼从头呆到尾,那滋味儿,就像吃了个大萝卜味儿的桃子。”任伟辰说。
有些人只会唱戏不会演戏
由于角色要求,旦角眼神须有更细腻精准也更多变的演绎。任伟辰说:“讲白了,就是要有戏,眼神要跟着人物,跟着剧情,饱满而恰当地表现人物内心的情感。饱满,是要通过眼神让角色在舞台上看起来有精气神、耀眼、吸睛,让观众不由自主关注这个角色;恰当,是眼神不能太做作,适可而止,不能太夸张而丢了人物。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任伟辰唱戏也观戏,他发现京剧舞台上,不乏只会唱戏,不会演戏的角儿。清唱会上,一张嘴,嗓音如同天籁。彩唱演出,扮上妆往台上一站,眼神跟浓重的妆容和华丽的服饰一对比,显得格外苍白空洞。
“虽然年轻,我自己的舞台眼神也经历了长久练习,不断尝试、出丑、改进,从而越来越贴近人物。”任伟辰回忆当初决定学戏,跟“眼神”有莫大渊源。
眼神不对
杨玉环变杨排风
那是2003年,任伟辰未来新前,还在中国上初中一年级。学校招学员组织京剧队,没人报名,因为大家都不知京剧为何物。学校请京剧老师举办讲座给大家普及京剧知识,老师是四大名旦之一荀慧生的再传弟子、著名荀派京剧表演艺术家、戏曲教育家何青贤。何老师讲到荀派的一个特长就是演绎活泼可爱、风流娉婷,甚至是豪爽泼辣的少女形象。在任伟辰看来,何老师本身的眼神就非常的灵,可说是笑若弯月、瞪如春杏、注目如炬、含情似水。“仅一个小时的讲座,我们就被她变幻莫测、异彩纷呈的眼神所征服,纷纷报名参加了京剧社。”
任伟辰第一出戏是《贵妃醉酒》,第一次排练时,老师就说:“伟辰你这哪是杨玉环呐?整个是杨排风!”说的就是他不对劲的眼神。“老师总跟我们说亮相时眼神要专注,要有精气神。我当时的理解就是瞪眼睛,把眼睛睁大,觉得就是这样。是啊,《贵妃醉酒》里杨玉环一出场,瞪着一对铜铃大的牛眼睛,可不就成了杨排风了?”
更可笑的是排练《醉酒摘花》一段,杨玉环卧鱼探腰伸手摘花,拉至眼前闻花,任伟辰眼神全聚焦在假装拿着花的手指上,将花拉至鼻前,毫无意识地就对了眼。老师急忙喊停:“你怎么还对上眼了?眼睛要看花不错,但太近了就要假装看,不能对眼!”
任伟辰那时才明白了,不同人物有不同精气神,即便是同一人物,不同情节也会有不同的精气神,因此角色眼神不能一概而论,有时甚至得“假看”一番。
设计眼神
演活妙常
“作为男旦,偶尔眼神是要比女演员稍微更夸张一些,目的是为更突出地表现出女性的娇媚明艳。比如说去年平社京剧经典折子戏专场上《秋江》里我饰演的陈妙常,包括亮相、含情脉脉、撒娇、害羞或者惊慌的眼神,要做得更戏剧化。”真正吃透了理论,实践才得心应手,陈妙常经过任伟辰的眼神设计,角色活了。
一开场,陈妙常私逃出庵追赶潘郎,一趟圆场由二道幕后跑至九龙口亮相,眼神窃喜、慌乱而专注。陈妙常顺利出逃,踏上寻找潘郎的旅程,想象日后得与潘郎两人幸福的生活,自是不由窃喜。任伟辰走进了陈妙常的世界:“这时的眼神微微地眯着,面容带笑,略显娇羞。又因怕师父追来把她抓回尼姑庵,幸福感转瞬即逝,内心焦虑不安——此时眼神要瞬间瞪大,猛一抬头,转身向后看,看看师傅追过来没有,眼神一定是慌乱紧张的。转念一想,还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潘郎要紧,眼神转为专注,左右观看寻找潘郎。这一套动作仅仅一分来钟,却要求演员通过精准的眼神表演出陈妙常复杂的心情。”
很荣幸成为
平社一员
类似这样多变的眼神表演在《秋江》里比比皆是:行至秋江之前,妙常自唱的几句散板,一面表现对潘郎爱慕,眼神迷离娇怯;一面要诉出对庵中师傅拆散姻缘的愤怒,眼神转而哀怨愤懑;最后因寻找潘郎途中遇雨,历经险阻,眼神既惊恐又决绝。后来遇艄翁插科打诨,妙常的眼神更是变化
多端,时而凝眸疑问,时而含羞敛睑,时而杏目圆睁,时而哀愁远眺。任伟辰的心得是:“其实,演员必须在充分体会人物心境后才能淋漓尽致地通过眼神表现出人物的情感,从而塑造出舞台上情窦初开、心中百转千回的陈妙常这一少女形象。总的来说,京剧表演讲究四功(唱念做打)五法(手眼身发步),眼神训练是四功五法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自学下苦功不可缺少,老师精准的提点也如久旱逢甘露。任伟辰感谢京剧启蒙老师何青贤之外,还有新加坡平社的栽培。任伟辰说:“近年来在平社,每逢演出,社里都会斥资邀中国或本地优秀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亲临指导排练,我们年青一代演员获益匪浅。平社为本地京剧艺术传播与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我非常荣幸能成为平社的一员,和大家一起为本地戏曲艺术的发展添砖加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