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香和潘汉耀:书法是一个人精神的表现

《艺谈》每月一期,邀请艺术家/艺术工作者与艺术爱好者对谈,论审美,谈作品,品生活。这一期《艺谈》,记者请来76岁的本地资深书法家林书香和29岁的书法爱好者潘汉耀,畅谈书法艺术的精髓,和学习书法对于当代人保持心神宁静、安然自处的意义。

我大学时念理科(数学),学书法,看历史,翻古书,得到很多乐趣。书法不只是毛笔字,而是千百年的文化内涵,让人精神平静地做任何事情。——本地资深书法家林书香

林书香(76岁)自小学毛笔字,主要靠自学,1997年从工商界退休,20年来全身心放在毛笔上。他曾获“陈景昭书法优秀奖”“第五届韩中新书法文化艺术大展金奖”等,作品参加国内外展览,也办了四次个展。最近,他在妆艺大游行45周年活动中,现场挥毫本地诗人潘正镭的“花同心”。

潘汉耀(29岁),中学教师,中一开始学写字,书法爱好者。去年获《联合早报》“字述一年”2016年度汉字书法比赛公开组冠军。

这一期《艺谈》,记者请来“一老一少”林书香(以下简称林)和潘汉耀(以下简称潘),畅谈他们钟爱的书法艺术。

以前华校每周有书法作业

●潘:学习书法的要诀是什么?

●林:写字,现在人都叫书法,以前人叫毛笔字。既然是毛笔字,就要认识到怎样正确握笔,才能灵活运用,使毛笔适应不同书家的书体。

书法家王羲之说过,握笔要稳,王献之扯他的笔扯不动。毛笔与硬笔不同在于:毛笔有很多毫,要懂得怎样运笔。还要懂得技巧,篆隶楷行草,都由点与线组成,有圆的、方的,又有转笔、卷笔、绞笔等等,都是基础方法。若不懂得方法,就不懂得写好毛笔字。

华人千百年来用毛笔写字,是日常生活的部分。以前人没受多少教育,到药店或杂货店买东西,要写几个字,久了就握笔熟练,线条平稳。在上世纪60年代,新加坡华校每星期有写毛笔字的作业,不算学分,很多学生因而懂得了写字。当年中正、华中、端蒙、华义、德明等都非常重视毛笔字的学习。像书法家陈锦昭(校长)、陈人浩(校长)、张瘦石、崔大地等老师,培育出许多优秀学生。有些感兴趣,长期喜欢,就临摹写字。

书法家林书香为《联合早报》题字:求索。

●潘:写久了,就对笔有感觉了。

●林:现在的学生,和一般人学毛笔字,往往觉得没时间,不能持之以恒。要把字写得像样,肯定要花很长的时间。要懂得方法,写大字、中字或小字的握笔方法不同,方法不对,字控制不了。有些人的小字写得好,大字写得不舒服。写字要跟随规律,如果写字握笔方法对,更容易写不同的书体,千变万化。

学习书法的目的为了什么?修身养性?有个学生说,学写字是为了要静下来,我听了很感动。写好毛笔字,持之以恒,培养良好的身心素质、生活习惯,陶冶性情很自然,不用刻意去追求。只要跟随千百年来字怎么写,在繁忙时间中找出时间来写。

写字从篆书开始更易掌握

●潘:很多书法家都很长寿。写字是否一定始于楷书?

●林:书法理论家周汝昌认为,从楷书开始学写字,永字八法是中国书法学习的基础。书画大家刘海粟觉得,学书必由篆书开始。本地书法家施香沱认为,不必正面提倡习书应该有楷书基础。我认为,写字从楷书开始最难,永字八法不易掌握,反而是篆书,由横、竖与圆线组成,较容易掌握。很多人以为篆书最难写,其实最容易,借此掌握握笔,行笔稳当,基础容易打下,我的学生都从篆书开始写字。篆书有不少象形文字,风味古朴。

还有,临碑还是临帖?碑是刻在石头上的字,钟鼎、石鼓文一般用来祭祖,字体风格很沉稳沉着;帖也有写得很好的,飘逸流畅,若能碑帖同时掌握,内涵更丰富。篆书的范本如石鼓文、散氏盘、号季子白盘,我都写了很多次。

大书家也不是每个字都好

●潘:写字遇到瓶颈,怎样克服?

●林:看别人写字时,看用笔,这样学习其他书体的技巧就容易了。不同书体也有不同的运笔方法,若在写字过程中没有掌握足够的方法,就会觉得无法提高了。我去看书法展,有时觉得点与划与以前一样,方法没变,很不好受。唯有加强用笔的技巧,写出不同书体的用笔。以行书来说,不同书法家写行书用笔不同,多注意多掌握。

●潘:不同的书体有很多书家代表,各位名家的风格也大不相同,怎样吸取不同书家的精华,融合成自己的风格?

●林:著名书法家也不是每个字都好,都要学。看王羲之的《兰亭序》,要临摹的是他的用笔,字体做借鉴。通过用笔正确掌握他的方法,把各书家的优点放在自己的字上。初学书法,临摹老师的字,无可厚非,学写不同的字帖范本,掌握了特点,熟悉之后就找下一个书家。

书法让人学习怎么静下来

●潘:艺术界受西方影响,强调创意,甚至可以不打基础,只要看起来漂亮就行,你怎么看?

●林:如果讲求艺术的美感还可以,若只为适应另一种潮流,另当别论。创新是应该要的,在原有的基础上创新,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本地书画家林子平先学书法才学画,其长锋线条用图来表达,有很多字看不懂,但感觉到字的精神。

写字时学画线条,全神贯注,平心静气画这条线,书法是一个人精神的表现。字如其人,也反映人当时的心态。在目前的社会里,学习怎样静下来的基本功不那么容易,我常跟学生说,写字不要太快,不能急不能浮躁;还有坐歪了,字也会写不好。

我大学时念理科(数学),学书法,看历史,翻古书,得到很多乐趣。书法不只是毛笔字,而是千百年的文化内涵,让人精神平静地做任何事情。

用笔熟练,手也会灵活。艺术有很多共通点,去看芭蕾舞,听钢琴,看打太极拳,注意表演者的手势,开始与结尾时,与书法的起笔、收笔有异曲同工之妙,触类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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