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电和张念冰 画中有声 声中有画

一个是油画家，一个是三弦演奏家，陈初电和张念冰在中国文革的动乱年代一见钟情，携手走过几十年人生和艺术之路。上世纪90年代起他们在狮城安家，至今相守相惜，努力耕耘；是夫妻，也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画中有声，声中有画，艺术总是相辅相成。

画家陈初电（73岁）与三弦演奏家张念冰（75岁）于中国文革时期相识相恋，从此在艺术道路上互相扶持。他们也是彼此作品的第一个鉴赏者，互相提醒、反馈，艺术上精益求精。

陈初电与张念冰来自中国上海，上世纪90年代带着两个女儿到新加坡发展，扎根本地。陈初电到新加坡后扩大了作画题材，大量挖掘新加坡的历史文化；张念冰则与本地华乐界紧密联系，担任许多乐团和活动的顾问工作，20多年来见证了本地华乐的蓬勃发展。

夫妻俩成长在中国的动乱年代，两人认识的经过，像是阴郁时代里的美妙一笔。

1960年代，陈初电就读于上海戏剧学院美术科系，张念冰则是上海音乐学院学生。因成绩优秀，两人毕业后都留校执教。

陈初电说，文革时期，只能偷偷搞艺术，当时学生一整年不上课，到处搞“串联”。至于艺术，则很危险，因为那是“封资修”（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的东西。学绘画的人找不到模特儿，搞音乐的也不能演奏莫扎特贝多芬，一切只能偷偷进行。

“幸好当年录音机不普及，要不然给录下来告发就惨了。”

文革期间，陈初电等几个学美术的好友私访上海音乐学院，正好遇见躲在琴房里偷偷练琴的张念冰等人。用陈初电的话说，他与张念冰“一见钟情”。当时，绘画的想请玩音乐的当模特，努力说服，为了不被人抓到把柄，陈初电还让张念冰穿戴打扮成“红卫兵”，才终于敢下笔。此后他正式为张念冰画了一幅画，画中的张念冰抱着她的柳琴。他们于1971年结婚。

陈初电说：“我们经历的时代对艺术的定义很狭隘，后来有机会就想出国看看。”

张念冰比陈初电先一步到达新加坡。

1989年，张念冰、二胡演奏家闵惠芬与笙簧演奏家胡天泉受邀到新加坡担任音乐比赛评审。当时碰上“六四”事件，他们到北京申请签证的经过波折重重，火车停驶，申请到签证后搭船折返上海，接着又通过香港，好不容易才辗转飞往新加坡，迟到了好几天。不过张念冰还是完成了评审任务，并与吉丰华乐团合作呈献了一场音乐会。

张念冰笑说，如今的评审是给大师班上课，当年的评审还得准备一整场音乐会。

陈初电则是于1990年首次来新加坡办个展，遇到不少贵人，如已故文化人韩山元与已故晚晴园园长冯仲汉。

陈初电说，当年他也有机会到美国发展，到奥克拉荷马州修读博士并兼教课，不过女儿已到了上学的年纪，他舍不得放下家庭，于是决定到文化和语言更接近的新加坡定居，这样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夫妻相处多年，也从彼此身上学习另一门艺术的妙处。

张念冰形容丈夫无时无刻不在讲艺术。作为丈夫新作品的第一个观赏者，她说，丈夫非常相信她，她也从来不说假话，给予最真诚的建议。

陈初电认为妻子的反馈至关重要，尤其当他尝试新题材新风格时，他必须找到懂得鉴赏的人适时给予客观的反馈。

到新加坡后，陈初电创作了一系列孙中山题材的作品。当时他从韩山元、冯仲汉口中了解百年前南洋华侨如何支持革命，才进一步理解了“华侨是革命之母”的意思。他尤其对国民党党旗诞生的故事感兴趣，原来那是同盟会的会旗，旗帜的设计是在晚晴园议定的，且有一个动人的传说：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满地红”，原来是因为红色颜料滴入孙中山杯中，当他举杯时，红色光影映在设计图上，才有了“满地红”的出现。

陈初电想要把这个故事用油画表现出来，张念冰到百胜楼找来陈嘉庚的《南侨回忆录》。翻读陈嘉庚的记载，查证后陈初电才提笔创作了《晚晴园的故事》。陈初电说，他们夫妻俩的合作是“天衣无缝。”

陈初电很高兴能将孙中山在新加坡的故事带到国外，尤其是中国大陆。他一开始还担心画中有国民党的标志在中国会不会被禁，庆幸的是中国已经改革开放，很多事物不再是禁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陈初电曾从事电影美术的制作，他说，当年国民党的标志是不能出现的，对当时的中国大陆来说，那是“反动”的标志。

至于孙中山，夫妻俩本来就有模糊的敬重，没想到到了新加坡，会对孙中山有更深入的认识。

这对年过七旬的艺术家夫妻也常自娱自乐。张念冰称赞陈初电的嗓子好，她会为陈初电钢琴伴奏，访问当天他们还表演了一段《乌苏里船歌》。有时候女儿也会帮爸爸伴奏。陈初电说，他这是“近水楼台”。他喜欢戏曲，偶尔也唱唱江南评弹。

他们的两个女儿也都耳濡目染，大女儿陈坤华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从事音乐制作与教学；小女儿陈巽则专职设计。

几年前因为手部意外受伤，加上患病，张念冰已渐渐放下三弦等民乐乐器。她最初学的是钢琴和长笛，如今她教钢琴，回到“老本行”，乐此不疲，同时也担任本地华乐活动的顾问与比赛评审工作。

在家务上，夫妻俩也互相分担。

陈初电说：“我忙她做饭，她忙我做饭。这关系也是一种配合。不能说‘我是artist，应该你做饭’。我们互相提醒，互相帮助，也一起教育孩子。”

这对艺术夫妻相守相惜，努力耕耘，永不言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