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设叙事能为读者/观众提供戏谑的观感,强化批判力道,但后设叙事也容易陷入形式主义危机,白白浪费了好内容好题材。


读过刘敬贤(Sonny Liew)《陈福财的艺术》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后设叙事的高手,他虚构了一名老漫画家,借老漫画家的笔触重构历史。虚虚实实的拉扯,拓宽了历史的诠释空间,历史叙事不再是单向的霸权式宣导,它能够跳出框框,破格出位挑战官方史观。


新加坡国际艺术节艺术总监王景生肯定也是这本书的拥护者,才会大胆邀请毫无表演艺术经验的刘敬贤参与艺术节,与导演Edith Podesta合作,呈献一场跨媒介、文类的特殊演出《成为图像》(Becoming Graphic)。


Edith致敬般采用故事套故事的方式,设定了一个电台节目,主持人专访刘敬贤,除了谈论新作品,也剪辑了几段刘敬贤母亲、祖父的(真实)访谈录音。播音室试图用语音搬演漫画情节(他们刻意摆弄出小丑的笨拙只为博君一笑,却不是很成功,甚至有点流于学生演出的粗糙),进入无厘头的戏中戏,而心不在焉的女主持人因为接触了刘敬贤的家庭故事,而想起母亲失智为她带来的身心压力。


女主持人开始独白,她怨恨失智的母亲,也怨恨自己,仿佛自己也像母亲的记忆,慢慢凋零。她的歇斯底里、面对家人老病的不知所措,让人惊心,但我始终认为这场演出的后设结构与跨媒体呈现,削弱了老人失智这巨大命题的力量。


讨论政策不痛不痒


观众一踏入剧场空间,刘敬贤便静静为他的漫画勾边,观众得以一窥漫画家作画的过程,看一张草图如何完善,一个个人物如何变得清晰立体,我想这是本场演出最最精彩之处,有时候甚至会忘情地投入在刘敬贤描绘一条皱纹、一件连身裙子的光暗,欣赏那创作过程之美。


当漫画中的超级英雄开始谈论年老与疾病,谈论医疗保险,谈国家政策如何对应人口老化问题……已是演出的尾声,漫画人物浅尝辄止,使这一切讨论不疼不痒,错失了批判的机会。


接着,刘敬贤摇身一变成为漫画中的一个人物,劝女主持人看淡生死,要懂得放下,但只有身历其境的女主持人自己晓得其中冷暖,面对那个即将忘记自己的至亲,还有什么比这还痛苦?即便超级英雄也无能为力。


最后,刘敬贤拿出一张空白画纸,画了一笔,演出嘎然而止,导演甚至没有为这个虚构的电台采访解套。这场凌乱的叙事,说好听是刻意地指向失智症的症状,说不好听,无非勉强将漫画与剧场演出结合。


导演巧用记忆与画面的关联,却忘了“情”才是记忆的根本,无情就无法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