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与戏 ——观《徐九经升官记》

艺评

9月29日当晚，滨海艺术中心剧院，如果你在，就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角儿”的威力。

随随便便台上一站，就引来掌声四起；举手投足任意挥洒，便溢出浑身“戏味儿”；经典唱段《当官难》360字一气呵成，激起彩声一片。是的，这正是“京剧第一名丑”朱世慧来了！

湖北京剧院的《徐九经升官记》是“新编”历史剧，与传统剧目相比，故事更曲折，节奏更明快，场次间的转换迅捷流畅，连演员的步点儿都踩得更紧密。这次来新演出，编排更加洗练，毫无拖沓冗长之感。再加上最后一场精彩的情节反转，整出戏两个多小时演下来丝毫不觉沉闷。

朱世慧将京剧老生的唱念优势糅进丑行，用心力、下苦功，一句一句地细抠唱词念白，创造性地塑造了“徐九经”这个“丑”主角，在名家林立的中国京剧界开门立派，独步江湖37年，并且至今方兴未艾。朱世慧唱红了《升官记》，《升官记》成就了朱世慧，而从1980年的首演到现在，朱世慧一直都在。这是“角儿”与“戏”相互成就的理想生态。

中国戏剧界一个“角儿”撑起一台戏，甚至撑起一个剧种的故事有不少。像是评剧的新凤霞，黄梅戏的严凤英，河南越调的申凤梅，河北梆子的裴艳玲，越剧的茅威涛等等。要想成“角儿”，天赋自不可少，然而更关键的却是那句老话“梅花香自苦寒来”。如今生活甜美顺遂，还有谁愿傻乎乎付出百倍辛劳去百炼成钢？于是我们能看到的“明星”越来越多，“角儿”却越来越少。明星可以靠包装、靠宣传，“角儿”只能靠真功夫：上台一亮相、一开腔，几斤几两立见分明。所以人们才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名“角儿”们纵横沙场毫无惧色，在面对传承时却常常一筹莫展。那些靠一个“角儿”撑起的剧种不少已经成为绝响，幸好京剧在中国蔚为大观，“生旦净丑”各行名家还能吸引到一些高素质的后进拜师学艺，焕发出勃勃生机。这次《升官记》的前七场，就是由朱世慧的高徒谈元担纲徐九经的角色。

谈元拜师超过10年，演出时常有师父在旁耳提面命，如今也正是三十多岁的黄金时期（与朱世慧爆红时的年纪相仿）。他在台上动作诙谐潇洒，口白清晰透亮，表情夸张讨喜，显见已得丑行精髓。

而当第八场“苦思”的帷幕拉开，朱世慧稳站台中霸气四溢，就连相对陌生的本地观众也不由自主拍起手来。一开口，念白虽不比年轻人清亮，但却轻重有致、韵味悠长，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味道、节奏和气氛，瞬间勾起票友们的深层记忆：这才是徐九经呀！就这样，整出戏突然活了过来，演员们的嗓音也都清亮起来，连幕后的琴师们都拉得更卖力了。接下去一大段《当官难》夹说夹唱、声情并茂，细腻多变的处理博来满场笑声与喝彩声，将全剧推上高潮。随后的第九场《醉审》情节紧凑曲折，将高涨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终场，不少观众直呼过瘾却又意犹未尽。

这就是“角儿”的天赋魅力。

戏剧特别是京剧最讲究传统、流派、师承。戏迷们衡量好坏的标准往往是能否重现经典。电影《霸王别姬》里袁四爷因霸王回营走七步还是五步与段小楼纠缠多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见学戏得先在“学经典”上下苦功，一板一眼一招一式神形都须学到位。但要青出于蓝脱颖而出，还必须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就像朱世慧，从独创性地塑造出“徐九经”这个人物后，经过37年700多场的不断实践与揣摩，根本不需 “演”，他就“是”徐九经了。可见，在刻画人物上用多大心力，下多少苦功才是成“角儿”的关键。

《徐九经升官记》不能没有朱世慧，虽然他已年过七旬。但如果没有朱世慧的《升官记》还能让观众感觉酣畅淋漓，也许是更美妙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