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节的开幕节目《天鹅湖》是南非“80后”达达·马斯洛(Dada Masilo)编舞并演出的新编现代舞作品。
作为“古典芭蕾之宝”的《天鹅湖》,改编版本不胜枚举,仅新派舞蹈作品,我之前就看过至少两部。一部是美国滑稽芭蕾舞团(Les Ballets Trockadero de Monte Carlo)的全男班底《天鹅湖》,另一部是英国著名编导马修·伯恩(Matthew Bourne)的“暗黑版”舞剧《天鹅湖》。
这三部天鹅作品,在某种程度上有着相似性,尤其是马斯洛和伯恩的改编,基本上都打破了剧情的传统架构,设置了一个关键情节——王子爱上的是雄性天鹅。
所以对比之下,孰优孰劣就非常明显。有伯恩珠玉之作在前,马斯洛的改编稍嫌逊色。
舞剧上下段衔接不流畅
对平权、自由、人性的倡导,是马斯洛寄予《天鹅湖》的意图,但作为年轻编舞,她意念良善,唯手法粗糙,这明显地体现于:两段式的舞剧上下段之间衔接并不流畅。
上段中,马斯洛展现她豪放幽默的特质,将舞剧以喜剧手法包装,甚至安排了一名解说者,戏谑地破解古典罗曼蒂克舞剧中的陈词滥调和不合理之处,比如为什么女子在接受男子求爱后,要羞怯倒地?或者,为什么男子要在两性关系中占绝对主导权?滑稽的腔调和口白,配上舞者夸张的舞姿与刻意的表情,浪漫情调完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喜剧魅力。在这种气氛中,王子难以言喻的心底欲望更显得无奈彷徨,不容于世。饰演王子的演员,传神地刻画出在情欲、世俗和身份认同之间挣扎的青春少年,嬉闹中的那份寂寞,格外有感染力。
王子对众人表明心迹后,南非女舞者饰演的母亲愤而离场,脱口而出一句颇有本地色彩的“walao eh”,让全场观众爆笑!
我以为全剧将在讽刺手法中行进,颇为期待下半场的走向。就是这种期待最“坏事”,事与愿违,下半场突然没有半个笑点,甚至没有任何剧情走向,似乎进入另一部作品,一片肃穆,王子不再出场,雌雄天鹅也都瞬间丧失了身份,伴随悲凉音乐痛苦起舞,没有了故事的牵动,这成为一个很意象式的肢体作品,男女舞者赤裸上身,缓缓“倒地而亡”——整个舞剧就在这样的画面中结束。
不少观众对这样的处理报以热烈掌声,但我颇不以为然,先让人乐个够,再叫人静下来,简直像热水澡洗到一半没了电,只能站在冷水下洗完。这不叫“悲喜剧”,这只能说是讨好某一部分观众的取巧伎俩,仿佛在热情和冷静之间,埋着似是而非的深意,让人在余韵中品味,该品哪一半的韵?真正的“悲喜剧”,是悲与喜相融无间,没有隔阂的,而不是草草分为两段,让观众各取所需。
因此,我说它是“一半的好作品”,单看上段和下段都尚可,接合起来,就串了味。
从格局上看,作品有瑕疵,舞蹈技巧上却有创新。马斯洛非常惊人地将“下沉式”的非洲舞和“上扬式”的芭蕾舞语汇糅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新舞蹈语言,叫人惊喜。
马斯洛在演出后与观众对谈时说:“得先熟悉规则,才能打破规则。”一语点出年轻编舞的锐意进取之心,但她的规则可能还没熟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