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谈》每月一期，邀请艺术家与艺术爱好者，或其他艺术圈圈内人对谈。本期《艺谈》请来艺术摄影师张时薰和实验室技术员阿立夫·胡先，谈谈艺术摄影的种种话题。
张时薰（33岁，简称“张”），艺术摄影师，2011年获“The Cbar Awards”时尚和肖像摄影类金奖，2014年入选“ICON de Martell Cordon Bleu”摄影师，2015年获第六届“France+ Singapore Photographic”艺术奖，2016年获“总统设计奖”。
阿立夫·胡先（Ariff Hussein，31岁，简称“胡先”），实验室技术员，热衷欣赏摄影艺术，是本地各种视觉艺术展览常客。
●胡先：我2013年才接触摄影艺术，在网上看到一个艺术博览会的广告，去了那个艺博会，很多年轻艺术家和海外艺术家的作品让我惊叹。关于摄影主题、思索、过程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
●张：我对喜欢问问题，喜欢分享想法的观赏者也很有兴趣，阿立夫通常会在观赏展览时，在一张作品前伫立、沉思很久，也跟我分享不少感触，所以我印象深刻，后来我们也在不同艺术展上相遇。
●胡先：照片“吸睛”可能是第一要素，我接着会很想了解拍摄过程。我发现去的摄影展越多，我的问题就越多。比如，我也有朋友玩摄影，也有拍得不错的，我最近就非常想知道：到底怎样发掘摄影中的艺术性？
艺术摄影作品让人回味
●张：我个人觉得，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一张照片的拍摄是否有摄影师的立意？有的照片很美，也有构图、光线、色彩的布局，但没有一个强烈的用意；我认为艺术摄影和摄影师的立意、身份是紧密结合的，而且艺术摄影通过照片来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并跟观者产生各种各样的联接，甚至是离开展场、看完照片后，艺术摄影仍能给观者留下回味或余味，这可能是艺术摄影和一般视觉上美好的摄影之间的差异吧。
●胡先：所以是摄影中的声音，那种缭绕的声音，那种“看得见”的声音。
●张：的确，而且那把声音应该有独特性，能够反射一个特殊时代的人文特色。这就好比，为什么有一些视觉艺术家在过世后，作品才被发掘、珍视，可能是那位视觉艺术家的独特性在后世得到了验证或回应。
●胡先：我在勤去参观摄影艺术展之前，对新闻摄影也感兴趣，我读报章，也看网上新闻，新闻摄影给我的一个印象是：很多时候，我即使不细读文字，通过照片也能粗浅掌握新闻事件。而去了一些摄影展后，我发现街头摄影也承袭了新闻摄影的一些特点，是一种客观的远观，这跟艺术摄影作品就很不一样。
●张：我认为自己是个视觉艺术创作者，我所用的媒介是摄影。不同类型的摄影师，表达方式不同。我有一部分摄影作品，须要长期跟拍同一个对象，也与被拍者做很多对谈和访问，我与摄影对象的牵涉程度是很深的。这些手法都成为我的摄影特色。我的作品跟新闻摄影是不同的，我一定要带有主观意识和目的性地去拍摄，跟新闻的客观与抽离不同，经由照片，艺术摄影师传达想法、观点和意识。
●胡先：我还有一个观察：有时候去一个摄影展，开始看到的几张照片好像很精彩，然后就是一些较普通的作品，正当我觉得“嗯，有点一般”的时候，接下来又有几张不错的……呈现出作品水准不齐的策展方向。
心情起伏是观展乐趣
●张：基本上，摄影展的作品展示方式跟摄影师、策展人、艺术馆馆方都有关联。对我来说，每一张作品都有其意义，所以怎样去铺排的确得花心思，既要符合大语境，又要突出其独立性；既要顺应摄影师的发想，又要给观者制造连贯性。
之所以会出现你所说的，前面几张作品一般最精彩的情形，这种策展布局就像写文章的“倒金字塔”格式一样，把最重要最精华的内容写在开头，给人冲击，但那种冲击感太强，导致后面的作品在素质上经对比之后有了落差。但我不认为后面的作品就是次等作品，只能说这些作品须要观者转换一下心境，或付出更长的时间去欣赏和思考。就算是同一个系列里的作品，都有基调和情绪上的不同，高低起伏的心里反应，也是看一个摄影展的乐趣。
还有，比起看摄影集或网上展览，现场展览最棒的一点就是，观者会受展场气氛、灯光明暗、作品尺寸等各种因素影响，那种临场的情绪是不可分割的观展体验。
●胡先：我们在现场观赏一幅作品时，应该从哪几个要素去看，来分辨作品的优劣？
●张：我建议观者看展前做一点功课，对摄影师的生平、经历有一定了解，这样在观展时就不会盲目无依。至于作品的“优劣”，我认为评断的重要依据是：能不能勾起你心底的触动？能不能联动你个人的回忆或体验？能不能对你提出问题，或者能不能让你对摄影师提出问题？好的摄影展能提供摄影师和观者交互的体验，而不是单向的。
●胡先：如果观者个人的触动是被允许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讨厌”或“恨”一个作品？
●张：可以啊，“恨”很好，比无动于衷好多了。须要注意的是，情绪是可转换的，所以今天的恨，可能是明天的爱，而今天的爱，亦可能是明天的恨。摄影师应有气度，容纳观者的情绪转换。恨和爱都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对摄影师、对艺术家是重要的，是值得钻研的。
●胡先：我看到有的摄影师作品在争议或敏感议题的呈现上，似乎没有考虑到所有人的感受，有的作品以艺术为名，但对部分观者来说是有冒犯性的。联系到你刚才说的，我的确觉得作为观者，首先要确认自己“开放度”和“舒适度”的范围大小。
●张：如果作品已达到不可接受的程度，那或许不能用看待“艺术”的眼光去看待，我想说，做好事先了解和心理准备，选择权还是在观者手中。
张时薰参与的摄影联展“In Praise of Shadows”
日期：即日展至2018年2月
地点：ADM Gallery-NTU 81 Nanyang Dr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