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评论的时候,我听着《云南映象》中的“海菜腔”唱段,依然像当时在现场看演出,有一股想哭的冲动,虽然彝族姑娘们的唱词我一句也听不懂,但她们的声韵之美是极其撼人的。


彝族人有句俗话:“有嘴不会唱,白活在世上;有脚不能跳,俏也无人要”。海菜腔源于云南石屏异龙湖一带,是滇南四大腔中最难学、最难唱的民歌。早期彝家姑娘在湖中捕鱼时,边划船,边唱歌,歌声就像水中随波浪起伏的海菜,因而叫“海菜腔”。而海菜腔入舞,头缠红缨、腰系绿带的女孩们唱三拍,跳二拍,手击一拍,在少数民族舞蹈中堪称一绝,歌美舞美已不足为道,那种发乎内心又融合风土的情,其实是最动人也最动心的。我不禁思考,如果是专业舞者来演出这一段,效果是否依旧?我想:技巧易学,但形神和情味是无法复制的——这就是《云南映象》好看的原因,舞者们来自于少数民族,来自于风土俗世,未经打磨也不加雕饰,一如云南某些地方在都市化中仍得以保留的原生态之美。


没故事结构却包容所有故事内涵的作品


这在《云南映象》处处得到体现,由著名中国舞蹈家杨丽萍首演于2003年的《云南映象》是一部没有用故事作为结构,却包容了所有故事内涵的大型原生态歌舞作品。全剧囊括了天地自然、人文情怀,以及对生命起源的追溯,生命过程的礼赞和生命永恒的期盼。知道它每天在云南定点上演,此次得见,只自责怎么没早早前去云南一睹。幸而最值得欣慰的是,久不在《云南映象》中演出的杨丽萍,在狮城舞台上惊艳亮相,而且舞姿依旧翩然灵秀,是谓眼福!


她在《月光》中圣洁登场,一轮圆月投影下,她唯美曼妙的身姿与明月辉映,像是月中走出的女神;《雀之灵》中,她又化身为孔雀公主,这一个被她塑造了几十年的形象,在年届60岁的她演来,丝毫未被岁月蚀刻,美如当初。——不禁想起王尔德那句名言:“美是一种天赋,实际上,美超越了天赋,因它无需解释。”一生致力于美的事业、民族舞蹈的事业,杨丽萍早已是美的化身,是民族的骄傲。


《云南映象》本就是一部真诚又动情的创作。杨丽萍自从北京退职后,返回云南家乡,惊见云南当地多种少数民族歌舞近乎失传,她忧心如焚,决意沉潜到生命的基底,去雕琢真正的艺术瑰宝,2001年行遍云南,将丰富的云南民族民间艺术解构又整合;调动了30多年人生积累进行总体构思,用了几年时间,从那些被遗忘的村寨角落里,找来了60多位能歌善舞、为生命而舞的年轻族人,历时18个编导排演,带他们用天人合一的歌舞,身心合一的激情,舞出了壮丽斑斓的云南风貌。


沉睡的一部分心神随之复活


这个创作不是简单的整理归纳,杨丽萍发掘原始情结和组合当代舞蹈语言,调动一切高原民族舞韵而溶入现代审美,构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灵冲击。这种刺激,是此刻的语言难以详述的,但凡有机会,我都认为应该看一次《云南映象》,让自己被冲击和荡涤一番。你会发现:“懂”对你来说,已不在话下,你只消静待脑中、心中有一处被它缓缓注入填满,你沉睡的一部分心神慢慢随之复活——哈尼族小伙子的精魂雄壮,“女儿国”女首领的刚柔并济,彝族青年男女的天地之合,藏族朝圣者的一心一念……它是少数民族的,也是全人类的,浓厚的生活感触和丰美的艺术语汇打破语言文字的藩篱,是任何文化任何背景的观众都能共鸣的。


唯一可“挑剔”的是,《云南映象》用《序:混沌初开》《太阳》《土地》《家园》《朝圣》《尾声:雀之灵》几部分展现云南风貌和生活场景,每段独立成篇,情态各异,但密合度可以更高,如有一个情节穿引或一个主线人物贯通,似乎能流转顺滑。但这也可能是杨丽萍刻意所为,以一幅幅卓然而立的小特写,组合成光彩相照、明暗互现的多部长卷图画,供观者在不同民族的风情画幅中遍览遨游。


(主办单位提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