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障舞蹈家　拥抱残缺的美

舞蹈像语言一样，真正要表达的是内心情感，肢体只不过是一种述说方式。舞蹈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缺失的那条右臂。

——马丽

来自中国的知名体障舞蹈家马丽和翟孝伟，分享体障者别样艺术生涯甘苦点滴。他们将在明天登场的首届“真心色彩节”，呈献成名作《牵手》。

首届“真心色彩节”（True Colours Festival for Artistes with Disabilities）明天登场。主办单位邀请来自亚太多个国家和地区约20组体障艺术工作者，用表演艺术打破与一般群众的隔阂，也期待改变社会大众对体障人士的刻板印象。

来自中国的知名体障舞蹈家马丽和翟孝伟，将在明天（23日）举行至3月25日的“真心色彩节”演出，来新前他们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分享体障者别样艺术生涯甘苦点滴。

因交通事故而丧失右臂的马丽，和童年玩耍时遭机器压伤失去左腿的翟孝伟，2001年组成搭档，克服肢体障碍，合作编演多个双人舞作品，作品及他们个人获奖无数，不乏国家级荣誉，并多次在中国中央电视台演出。

马丽是舞蹈科班出身，翟孝伟则从运动员转学舞蹈，老师便是马丽。

马丽说：“19岁前我的身体是完整的，因一场车祸，陪伴我19年的完整身体变得残缺，这个困难是从心里到身体上的，需要一个过程去接受，更需要一种勇气去面对，时间会让你慢慢适应身体和身体变故所造成的不便，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持续的。但只要还活着，就必须接受这一切的存在。”

经历伤痛后的马丽一度戴义肢起舞，让观众看不出身体残缺，而河南省残联的一次演出要她以残疾形象参与，她万般抵触后决定面对自己。

“从美学这个角度讲，单一的身体残缺我认为是不美的，想让这种残缺变美，必须重新塑造，让它在视觉艺术里变美，把它当成一个艺术品去雕琢。从生命精神这个层面讲，残缺若能让一个生命走向坚强，并且还能够进一步激发这个生命的潜能和价值，那我觉得这样的残缺是美的，是神圣的！”

经由舞台上直面自己的缺失，马丽自言体会到艺术的完整。她说：“起初我以为舞蹈只是一种姿态的美，此刻看来，那时我对舞蹈的理解只停留在表象，当我慢慢读懂人生，我发现舞蹈像语言一样，真正要表达的是内心情感，肢体只不过是一种述说方式。舞蹈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缺失的那条右臂。“

对翟孝伟而言，半路出家学舞的他，面临的挑战之大是他始料未及的。他说：“我的从艺之路遇到最大的困难是平衡。舞蹈由很多个舞蹈语汇构成，而几乎每个语汇我都会面临平衡问题。由于是一条腿，在平衡里寻找每个动作所需支撑的中心点，是我练习每个动作都少不了的，这个过程靠我不断摸索、不断练习。时间久了，会变得很枯燥。”

他解释说，一开始习惯性把支点放在拐杖和身体接触面的发力点上，这样很容易造成舞蹈动作不美观，但这又是他长年使用拐杖所养成的习惯，唯一的克服办法就是重复练习，没有捷径。

他感谢老师马丽的帮助，因他一次又一次练习，都是马丽陪同并纠正的。

翟孝伟说：“我最早期上台前心里总会有一种恐惧感，可能是来自内心因素，也可能被氛围所影响，有时在舞台上表演，身体会紧张得发抖。马老师发现我这个问题后，提出让我演出前半小时在舞台区候场，提前半小时进入剧情，把状态调整到舞蹈当中，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将每个动作要领演出来，这个训练慢慢赶走了我内心的恐惧。”

两人这次要表演的舞蹈是他们的成名作《牵手》，作品讲述人与人之间帮扶、协作、鼓励的伟大精神，同时也是一个关于爱情的双人舞。

“虽是老作品，我们一定会将这段舞蹈完美呈献给新加坡观众。”马丽说：“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很多时候不允许你做太多的思考，舞蹈是一门有系统的艺术体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舞蹈面前，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和孝伟是最杰出的，我们只是做了一件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翟孝伟很认同，他说：“用实际行动，做出超乎人们想象的事情，这是打破人们对你惯有认知的最好办法。”

他认为社会上对体障仍抱有一定程度的误解，有些刻板印象亟需打破。他说：“ 我觉得整个社会对体障人士的误解在于太过笼统性，整体停留在同情和怜悯的层面上，以至于体障人士失去参与社会运作的机会和平台。仔细研究的话，会发现体障人士的分类是多元化的，有些是肢体上的，有些是器官上的，有些是精神上的。”

他分析道，没有完全丧失劳动力的体障人士，依然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而丧失劳动力者通过别的辅助功能，也可以有益于社会。“必须全社会共同努力，多给体障人士提供展现平台，多给体障人士提供参与社会分工的机会。而体障人士如何打破别人的刻板印象？我唯一的方法是，尽可能做一些一般人不相信的事，比如我一条腿照样可以骑脚踏车、爬山、游泳，还有跳舞，这种方法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他说自己的目标是，把每一天过到最好，把所有的最好堆砌起来，填充生命。

玛丽今后的计划是走出体障群体，和更多舞者展开合作。“当然，体障这个群体的艺术发展，我是不会放弃的。”

“真心色彩节”的节目和购票详情可上网：sportshub.com.sg/TrueColours2018查询。

《艺身》每月一期，艺术工作者用他们的身体讲述从艺生涯和心情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