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戏填满的舞台 ——观《吉赛尔》

艺评

新加坡舞蹈剧场2018年开季演出、浪漫主义芭蕾舞剧《吉赛尔》绝对是一个惊喜，这场演出是我观看该团演出近10年来，最推崇的舞剧之一。

这其中一大半的惊喜，来自于B卡司的女主角、吉赛尔的扮演者李婕。李婕曾说，吉赛尔是她成为芭蕾伶娜后最想饰演的角色，所以除了跳好，没有后路。颇欣赏她这番决绝。

李婕以往演出，皆展现过硬的基本功和不过不失的演技，要说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确实没有。但2016年升为主要演员后，这位新花旦的进步一天比一天明显，她想必是有自知之明的。许多方面，她已初显大将之风，不少舞蹈剧场舞者说：对李婕很服气，她在课室里常有范本级别或正式演出水准的表现，为一众后辈树立了榜样。

舞台上，她拿出的是比课室里更细腻的演绎。在我看来，除舞技，吉赛尔是一个特别考验表情演技的角色。尤其是这部双幕剧里，第一幕田园之恋和第二幕的人鬼殊途，情绪转换是否顺畅自然，是此剧的成败关键。

第一幕里未见世面、初坠情网的乡村姑娘吉赛尔，李婕以娇憨，甚至带点傻里傻气的情态去塑造。这已属上乘，不少芭蕾女演员擅演高贵角色，化身村姑时，拿不下那份贵气和矜持，最加分的是李婕脸上从未收敛稚拙的笑容，她时刻不忘将这份纯真灌注进角色。

第二幕里心悸而死、芳魂不散的林中女鬼吉赛尔，李婕大胆采用一种非常“后现代”的演法，至少我在其他团女演员身上，没看到过这种演法——吉赛尔眼神空涣、脸容低垂，几乎全程以面无表情的方式演出，她面部最大的动作可能就是微微张口，塑造出无言的渴望；在姿态上她除了放得更轻，也用一种硬中有柔的力道来指挥身体，表面上是刻意的迟缓，实际上是入骨的无奈，尤其是与男主角的双人舞中，这更加清楚。她就是一缕握不住、抱不到的魂魄，她就是一个生时从未与男人有过肌肤之亲，气绝后也不知如何回应情郎追念的处女，唯一支撑着她的是前世对这个男子的爱的残忆。

在李婕的处理下，吉赛尔作为鬼，甚至可能不知自己何故要从女鬼王手中拯救阿尔伯特，是爱驱从着，吉赛尔在有意识、无意识和潜意识中，完成女鬼对情郎的救赎。

结尾，吉赛尔与阿尔伯特黎明时的诀别，李婕往吉赛尔身体中注入不多不少的一丝丝活人气息——欲言又止地望向阿尔伯特，上肢前倾、胸腹收紧，像被命运之手强行拖离。看到这个画面，我悲伤地要哭出来！

与李婕搭档的是第一次担纲主演的杰森·卡特尔（Jason Carter），两人首次合演，却有默契，也看得出李婕很会带戏，卡特尔后段渐入佳境，对新人来说，除了第一幕略有生涩，总体上已很出色。

A卡司的男女主角是中村宪哉和内田千裕，中村的阿尔伯特相当令人动容，他的情绪饱满到几乎快溢出来，内田的表现如以往般细腻婉约。

另值得一提是团内中生代的舞者蔡璧如、霍亮、孙红蕾、铃木舞、王欣玲，各有出彩表现，尤其是蔡璧如饰演的女鬼王，凌厉眼神和霸气风范，叫人不寒而栗。

舞团水准已经有了长足进步，这反映在团员的整体精神风貌上，也叫人欣慰的是，舞台上主角发光的同时，瞥一眼配角和群演，他们也入戏在各自角色中，用戏填满整个舞台。也希望新入团的舞者们能尽快适应，融入大氛围中。

这个崭新的“旧舞团”的未来表现，值得一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