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
7月20日,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室聆听了由叶聪指挥的鼎艺团“琴箫钟鼓笙”音乐会。那晚,乐团呈献多位知名中国作曲家于1990至2004年这15年里创作的多部现代室内乐作品,首曲就是高为杰1990年应华夏室内乐团之乐而写的《韶I》。
高为杰曾多次与笔者共同担任新加坡华乐团四年一度的南洋风格作曲比赛的评委工作,是非常德高望重的作曲家和教育家。《韶I》是高先生借孔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来寄托他对古韶乐的敬意,并表达他对音乐美的独特追求。
中国音乐历来可分为所谓民间音乐和文人音乐两类。我们经常听到的大部分是民间音乐风格为主的作品。这主要是受到当年中国政治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但支配着当时的中国音乐界,也间接输出到海外华人居住地,好在这种风格的音乐被认可为华族传统的重要部分,被大家广泛接受。
然而,中国历来都还有文人音乐传统的存在,比较为人所知的如“竹林七贤”的传说。文人音乐主要通过“高大上”的古琴音乐流传至今,不过前几十年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被冷落多时。
古琴音乐的传承靠的是古琴谱,而古琴谱却只记录了演奏法和音高,对节奏并无严格的规定。因此面对古老的乐谱,琴家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弹奏出差别可以相当大的独特版本。这个艺术再创作的过程,琴家们称“打谱”。
用西方技巧创作古代文人音乐
高为杰的《韶I》从创作理念上是继承古代文人音乐的风格,只不过用了现代西方音乐创作的技巧,在音乐节奏上酷似古琴音乐自由风格。在音乐技法运用上,已为他后来的所谓“非八度循环周期人工音阶”的创作体系作了先期铺垫。
郭文景完成于1995年的作品《晚春》。创作灵感起于宋朝诗人黄庭坚的《清平乐·春归何处》(也名晚春)。原作中,诗人以凄婉的笔法,抒写对春天逝去的哀痛和惋惜。作曲家运用了不同结构的和声及调性的叠置,再通过不同乐器的节奏变化,试图创造出一种新颖的“音色旋律”,实践了一回古代与现代文人音乐精神的“穿越”。
贾达群的《秋三阕》共分为三个乐章。第一乐章的《戏韵》中运用了部分川剧的素材,试图表现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人生际遇;第二和第三乐章则以古曲《忘机》及古琴曲《酒狂》,从另一个侧面表达中国传统文人精神中高洁、飘逸气质风范,和坦荡、淡泊的胸怀度量。乐曲比较特别的是,将现代的作曲技法与传统的戏曲因素(包括打击乐器)相结合。
王西麟的《殇》作于1997年。殇,在中国古文字中为“无名之鬼”,也有大难、大悲、大伤之意。作曲家在作品中重点使用埙这一远古陶制乐器,其音色空旷、悠远而苍凉。王西麟是中国交响乐创作的标志性作曲家,他的作品一路来充满入世的精神。同样的,这首现代风格的作品也反映了他内心忧国忧民的意念。巨大的悲痛不时与地方戏曲的语言掺合,孤魂野鬼的呼号(歌者陈国华)伴随着西式帕萨卡利亚固定结构不断变化。当乐曲最后结束在突然出现的一声镲的强击时,按叶聪的话说:“玉碎了!”
最后一曲是陈怡的作品《琴箫钟鼓笙》。这首原为大提琴与西洋四重奏而写的作品由冯国峻移植到华乐,以四个乐章分别模仿芦笙、编钟、箫与古琴的古乐音色和风格。与前面几位作曲家不同的是,陈怡长期生活在国外,音乐创作风格已不同于祖国,四个乐章里除了第三乐章《琴箫引》比较让人感到亲切,第一和第四乐章的《芦笙舞》和《花鼓舞》仅剩一些节奏型,让人感到与题目有所联想,第二乐章《编钟乐》的联想则在于乐器音色上。朱亦兵几乎让自己与大提琴合二为一,完全让听众忘记了演奏家正在演奏他的乐器。厉害了!
这场音乐会从表演形式到作品内容,在本地都非常少见,展现了中国历代文人音乐精神在今日的余辉和变异。
然而,时代早已变迁,“竹林七贤”的文人精神今天还存在吗?也许,我们也仅能止步于缅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