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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马勒学会会长陈灿汶: 马勒交响曲囊括世界万物

今年1月26日,新加坡交响乐团演奏马勒《第二交响曲》与执棒22年的音乐总监水蓝告别。(新加坡交响乐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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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交响乐团于上个月送走了执棒22年的音乐总监水蓝,告别曲是马勒《第二交响曲》。

对本地观众而言,水蓝是马勒作品的引介人。自从2001年10月,水蓝率领新加坡交响乐团到北京、上海演出马勒《第九交响曲》,马勒的交响曲也开始扩散影响力,逐渐被亚洲观众接受。

本期艺讲邀请本地作曲家、新加坡马勒学会会长陈灿汶,从西方音乐史和作曲的角度解析马勒交响曲。

《第二交响曲》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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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灿汶强调,马勒《第二交响曲》是继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之后,少有的一首突破乐章长度,配上人声并且在作曲技法上首尾呼应的作品。(受访者提供)

水蓝自己曾说过,他第一次聆听马勒是在1978、79年中国文革结束不久,他形容当时的感受为“改变人生的经验”。许多第一次听马勒《第二交响曲》(也称“复活交响曲”)的观众,也都被其宏大的音乐叙事所震撼。

马勒《第二交响曲》对古典音乐世界带来的冲击不仅是感官上的。陈灿汶说,这首时长90分钟左右的交响曲在1895年世界首演。之后许多评论家都承认,马勒《第二交响曲》被带到世人面前的那一天,也是马勒未来音乐生涯的崛起。因为这是继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之后,少有的一首突破乐章长度,配上人声,并且在作曲技法上首尾呼应的作品。

陈灿汶解释说,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创作于1823年,长度介于67至75分钟,这是历史上第一首超过一小时的交响曲。与此同时,贝多芬也开创首尾呼应的作曲技巧,并且在第四乐章《欢乐颂》中,为乐队加上大合唱,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在海顿、莫扎特的古典时期,交响曲大概在15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到了海顿的最后几首,以及莫扎特的最后两首交响曲,也只达到30分钟左右。

直到1875年,布鲁格纳《第五交响曲》时长82分钟,打破了贝多芬的纪录。而且他的第四乐章、第五乐章也重现前面三个乐章的素材。所以贝多芬的这两项纪录只保持了50余年,唯有大合唱的部分保持了70余年,直到1895年才被马勒《第二交响曲》打破。

从作曲技术水平来看,陈灿汶认为,马勒《第二交响曲》写得相当了不起,很多其他作曲家一辈子最辉煌、最鼎盛时期的作品,也没有达到马勒的技术水平。“我强调,是技术水平。马勒之后创作的交响曲就更不用说了,不断拔高。到了大地之歌,第九、第10已经算是登峰造极。”

交响曲的内在联系

在20世纪初的时候,马勒曾经对西贝柳斯说:交响曲必须要像世界一样囊括万物。因此他的交响曲相当庞大、深奥,每个乐章之间的情绪落差也很大。但每首交响曲之间其实藕断丝连,并且有明显的创作分期。

陈灿汶说,基本上,我们把马勒的第一至第四交响曲看作一套,有人称之为《魔法号角交响曲》。因为它们基本上围绕一些相通的主题、背景、内涵、诗歌,而它们来自于马勒早年以“魔法号角”为题材所创的声乐和钢琴伴奏的曲子。

一般人只看交响曲的外形,但陈灿汶认为,应该从音乐素材的共有性、发挥性出发,可以分出成熟期、全盛期,以及患上绝症后的悲观时期。“《第一交响曲》可以说是马勒交响曲的引子,第二、第三、第四是第一部分。第五既总结之前的曲子,也开启了接下来的可能性。而第六、第七、第八的共同点在于它们依循新的主题,完全脱离“魔法号角”年代的影响而出发,真的很了不起。其中《第八交响曲》算是发挥到最极致的一首。而最后三首交响曲是马勒在感情低潮期创作的曲子,大地之歌、第九和第10,这是一套。”

马勒共有11首交响曲?

人们点评马勒,一般认为他共有10首交响曲,但陈灿汶坚持要纠正过来。按照交响曲的曲式来看,他认为严格来说,马勒共有11首交响曲。而这首被遗漏的交响曲就是《大地之歌》。

“在第八交响曲,也就是伟大的千人交响曲之后,马勒陷入了一个写严肃、庞大交响曲的作曲家都有的通病,他担心过不了‘九’这个劫数。”陈灿汶说,这是西方音乐界的迷信,因为贝多芬在创作《第九交响曲》后逝世,因此让许多作曲家产生忌讳。

陈灿汶相信马勒崇高的信仰是终生不灭的,但他指出,马勒的感情世界当时也遭遇很大起伏。尤其在第八之后,他发现自己患上感染性心內膜炎(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属于绝症)。而他的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夭折。此外在工作上,维也纳皇家歌剧院也将他解聘。这三个致命的打击,使他陷入了生命的低谷。“所以他的‘第九号’写出来是悲情的,用德语翻译版的唐诗,称之为‘大地之歌’。但从传统音乐曲式上来说,大地之歌就是彻头彻尾的第九号交响曲。”

“未完成”的第10交响曲

大交响曲有很多种创作方式,马勒的写法是,先把全部的精华和曲子的各种内涵、细节、技术浓缩在四行的钢琴谱上。一般钢琴谱两行,而他扩张成四行,像四重奏一样。如此谱写之后,他才来配器(即搭配、铺排管弦乐器的合奏),扩大成一部交响曲。

面对如此浩大的工程,难免会出现未完成的情况。作曲家布鲁格纳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第九交响曲只写到第四乐章,在刚开始写终曲乐章的时候去世,以致于连草稿都没有留下来。

陈灿汶说:“其实,这是他的第11交响曲。因为他很谦虚,大器晚成。在他的第一交响曲之前,他写的两首交响曲,水平都超过了许多只写一首交响曲的作曲家。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只称这两首为‘习作’。当这两首交响曲被发现之后,按照写作年代,一首被称作‘0号交响曲’,更早的被称为‘00号交响曲’。”

然而,马勒写的第10交响曲(其实是第11号)可以说未完成,但也算完成。陈灿汶说,这是一首五个乐章的曲子,而马勒的草稿也已经完全写完了。但五个乐章里,只有第一章的配器部分足以让交响乐团演奏,第二、三乐章局部完成,第四和第五乐章则没有配器,“要知道当时他已经病入膏肓,躺在病床上,但还在继续写。”

终其一生,马勒的作品都在思考并直面生死的课题。复兴马勒交响曲的著名指挥家伯恩斯坦曾说过,马勒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关乎矛盾的。而冲突的核心是基于马勒身处一个世纪之交的时代,以致于他的音乐里充满了不协和、扭曲,甚至诡异的音响。

不可否认,那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葬送了马勒的艺术生涯,但也正是那样一个充满灾难和冲突的年代,为马勒提供了任他创想的音响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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