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照着六张米白色的椅子,排列整齐的椅子让人感受到当下情景带给来的压抑,一进场似乎就能预示到舞台上将有一场严肃且特殊的仪式。灯光缓缓地渐暗,低沉并富有节奏的敲打声音犹如空谷传声,六名身穿白色服装,画上全白妆容的演员,整齐地“飘”了进来,开始了这场“庄重及血腥”的仪式。
新加坡国际艺术节2019迎来了日本殿堂级导演、艺术家铃木忠志改编及执导的《狄俄尼索斯》(Dionysus)。故事取自希腊悲剧《酒神》(The Bacchae),经过铃木导演改编后,故事简洁且充满张力,通过铃木训练法雕刻出来的表演让整出戏增加不少紧张感,也让本地观众欣赏到一场跨国籍,跨语言,精彩绝伦的演出。
《狄俄尼索斯》主要演员包括,饰演男主角彭透斯(Pentheus)的是中国山东籍演员田冲(29岁),他也是铃木忠志的门徒;女主角阿高埃(Agave)由日本演员内藤千惠子(46岁)饰演;其余的几乎都是印度尼西亚籍演员。这次演出很特别的一点是,铃木导演相信演员使用自己熟知的母语去讲台词,能够表达得最精准,且最能抒发自身的感情,因此每个演员均用不同的语言演出,包括华语、日语、印尼方言(Batak、Rejang、Jogjakarta等)。
虽然舞台上有多种语言,但在欧里庇得斯华丽的文字下,在听觉上依然十分享受,感觉是多民族的乐器在演奏,在不同语言的碰撞下,感受到别样的“音乐美”。演员虽然说着不同语言,但在表演的交流与对话衔接上却非常流畅,我觉得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特别在剧中彭透斯与他外公(Cadmus)有一段像子弹般的问答,节奏层层递进让观众感受到当下对峙的紧张感,虽然双方说着不一样的语言,但是语气、感情的衔接却毫无间断,让我都快忘了他们是在用不同语言交流。
除了在语言上有多元的文化融合,演员的服装也融合日本与印尼传统服饰的特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铃木导演连同印尼设计师奥古斯特(Auguste Soesastro),为这次演出设计服装,譬如祭司们穿戴的高耸帽子,灵感就来自普兰巴南印度庙的尖型塔。
每每看到铃木忠志制作的戏,我总会联想到日本能剧与中国戏曲。“铃木”风格的作品既融合了能剧感情上的内敛,也结合中国戏曲的外在感情抒发。演员在极度控制自身感情的情况下(演员大多数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用嘶吼的声音与扭曲、夸张的形体去表达当下情感。当阿高埃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头颅属于自己的儿子时,虽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眼泪,但是观众能通过她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与夸张扭曲的形体,感受到角色失去儿子时痛心疾首的感觉。我觉得这种风格的表演,能最大化地让观众通过听觉与视觉,去感受角色的喜怒哀乐,而不会被演员的表演带着走。
不仅如此,我在铃木导演的作品里总能看到“精准”二字。每一个演员的走位,群戏时每一个演员坐下的时机;每一场群戏,演员们在舞台上穿梭的动作,不单单只是精准地压在音乐节拍上,甚至精准到每一个道具举起或放下的角度,几乎都是一致的。不得不佩服这些演员,不知通过了多少日复一日的打磨,才能做出这样一出跨越语言界限的永恒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