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龙一: 享受差异

本期艺讲的主角为世界级作曲大师、有“新音乐教父”之称的坂本龙一,他参与“新加坡国际艺术节”(SIFA)之际,接受媒体采访,谈论自己今年的艺术创造和生命思考。

2014年开始与咽喉癌抗战,2015年康复后重返乐坛的他,2017年发表了新作,在人生理念和音乐事业上似乎有了新的转向。

■近年来,你不仅从事电影、纪录片配乐,现在也为电视影集配乐,请浅谈一下你的创作流程,到底是怎样的一些画面和情境需要配乐?

>>的确,音乐要在影视作品中适得其所。我一定会和导演交谈,一般情况下,导演会说:“想要更多情感。”不过,我的想法是:如果画面或整个情节中已经有足够的情感,那么就没有音乐涉入的必要。不是每一部影视作品都需要所谓的配乐,尤其是当音效设计得已经很完美,就不必添加音乐。

现在的我,为影视剧配乐观点跟我刚进入电影配乐界的想法完全不同。我那时只在乎自己的音乐,即使电影不怎么样,我都想:反正我只要做出最好的音乐就行,我的音乐必须突出。此刻,我摈弃了这样的念头。

■你曾与很多杰出音乐家合作,你对合作者的选择上有怎样的考量?

>>我的初衷是,如果对方跟我有一样的思维、眼界和技巧,我就不必和对方合作。我喜欢合作者有很多不同的观点、创意、能力,总之就是很迥异很不同的人,让我有欲望与其切磋。同样有可能的是,对方并不情愿和我合作,所以有的时候在合作过程中会有争执,但我不认为争执不好,与其“求同”,我更在乎“存异”,不仅是维护差异性,也要享受差异性。

■艺术合创中,你与合作者的主副角色要怎样分配?

>>角色或分工相似的两个人合作时,的确有点难。如果其中一方能够引领或有方向感,另一方协助或探索,这样的合作似乎更加轻松。这不是盲从,在两个不同领域的艺术家其中一人若提出明确要求,另一人可在命题里发挥本身专长,比如说,我和视觉艺术家合作时,视觉艺术家若明确地提出怎样的音乐能与影像契合后,只要他赋予我足够的自由度,我便能从声音方面给予影像回应,这种合作就不会失序或盲目。

■你最近多与多元艺术家高谷史郎合作,高谷史郎设计的影像,跟你创作的音乐有怎样的关系?或者说你认为视觉与听觉在艺术上能产生怎样的联动效应?

>>视觉与听觉的关系并不单一,它们的关系可以很多样很复杂。举例说明,一杯水放在桌上,产生了光影。你可以为这幅画面配上各种各样的音乐,可以是悬疑的调子,也可以是欢快的舞曲等,在特定音效下,你可能会想象:这杯水被下了毒,或者这杯水是一个跳完舞的舞者刚刚饮用的。

所以,音乐赋予画面“意味”,作为音乐人,我必须对音乐的种类或调性谨慎使用,因为一旦不慎,就扭曲了画面原本的意思。从这个角度上看,音乐和视觉的关系相当不单纯,这种关系可被任意操纵、控制的。

■“声音”与“音乐”的关系又怎样的?

>>单一的画面可能构成视觉艺术,这是一种较为普遍的共识,比如说,即使是同样一堵墙,不管是博物馆、美术馆或者怎样的一堵墙,某一个角度的瞬间定格,或许可以让它上升为视觉艺术。声音不一样,我拍一下手,发出的这一次响声,或者说单一时刻里的某个声音,基本上不能被称为“音乐”,但如果我拍两下手,产生两个声音的连接,你就几乎感受到一种节奏(rhythm)的开端,或者一种节奏的暗示。——对声音的策划,是音乐的关键,这非常重要。

■“即兴”也是你最近在演出中常添加的元素?即兴的美是什么?

>>我对“未知”的东西相当着迷,未知的人、未知的地方、未知的声音、未知的影像等。当然,我很喜欢以前听过一些旧曲,但没听过、没尝试过的新声音让我更有兴趣,我想我是一个很饥渴的音乐人,也怀有极大好奇心,我一直向前看,不想重复既有的定式,这就是我。所以,即使是在我自己的音乐会上,我也很想尝试新声音,那种“就在当下产生”的事物,太棒了。

■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两年前我发表了我的最新演奏专辑“async”,距上张专辑已经八年。高谷史郎为我的专辑创作出视觉装置,我们举办了三次视觉听觉展,我也做过几场现场演奏,当然都配以高谷史郎的视觉艺术作品。我对这张专辑还有其他的引申创作计划,也许我们会把“async”发想为一部戏剧作品。尽管是戏剧,却会融合音乐、声效、表演、装置,以及其他艺术形式,这是我目前正在构想的一个制作。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