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乐与大自然的交响 ——听鼎艺团的《乐。音》

艺评

这是一场相当奇特的音乐会。2020年12月13日晚上，我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室聆听了由鼎艺团呈献的“乐。音”音乐会。这场音乐会只有一首曲，是年轻驻团作曲家冯国峻所写，由郭勇德指挥，以音乐和音响来展现本地自然景观。

这首新创作乐曲为本地华乐掀开新的一页。它综合了音乐与音响，全曲共分六个乐章：《晨》《日》《雨》《夕》《夜》及《曙》，长约一小时。

开场以音响为序曲，整个音乐室好像百鸟齐飞，四个角落此起彼落回荡着各种不同的鸟叫声，使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演奏员带着各自的华乐器慢慢出场，间中一些乐器如二胡也加入声响中，拉出一些鸟叫的声音。音响和乐器交织成一片天籁之声。

声音艺术家唐在竟然能在新加坡这座城市的绿荫中，录制到那么多不同鸟类的叫声！在我们这个小小的海岛上，存在着这些美妙的声音，恐怕许多新加坡人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吧！

开始听到古筝以古曲《高山流水》入乐的时候，我有点不以为然。既然是原创作品，应该全都是原创，为什么要用现成的古乐呢？再听下去就慢慢释然了。因为音乐并没有随着原来的旋律继续下去，只是采取前面几个主题和动机，然后继续发展出新的旋律及和声。郑怡雯的古筝演奏，越来越大气了，她以自己的方式来演绎这首古曲。

在第二乐章的《雨》中，作者也加入了传统音乐《雨打芭蕉》。乐团首席陈彦聪的高胡的确拉出了广东味道。第三乐章《夕》描写夕阳西下的情景，也用了很多音效。

第四乐章《夜》开始的时候，一切乐器都寂静下来，只剩下夜枭及群鸟的叫声，指挥郭勇德转过身来拿着眼罩，指示我们戴上，要我们闭着眼睛去聆听。鼎艺团甚至还供给每位听众一个眼罩。音效后来越来越紧凑，突然间琵琶以强烈的音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蔡友国是鼎艺团一位很有实力的琵琶演奏员，他在演奏《夜》时，力量直透指尖，时而发出裂帛的声音，时而像细细的珍珠在玉盘上滚动。但夜本来应该是宁静的，使人在祥和安恬的气氛中慢慢进入梦乡。所以这一段我不太清楚作曲者的意图，为什么处理成这么强烈和狼藉，是刻意要在平静的氛围中，制造一种冲突和乐曲的高潮吗？

在最后的乐章《曙》中，乐曲慢慢过渡到开场的动机，然后音乐家一个一个离场，只剩下古筝孤零零地奏着《阳关三叠》。

在整首乐曲中，听得出作曲家冯国峻企图以传统中的一些乐段，加上新的旋律与和声组合，组成一组既有传统风味，又具有现代精神的乐曲。中国音乐讲线条，它像水墨画，强调轮廓；西洋音乐像油画，强调色彩的繁复多变。现代华乐若能综合这两者之长，必然能创造出富有个性的音乐。

但我们也注意到，在传统音乐的旋律出现时，往往也是最吸引人的部分，难道是因为它们都已成经典，大家都熟悉，所以感觉特别好听？现代的作曲家经过现代音乐的洗礼，已能写出繁复和丰富的和声，什么时候也能写出像传统音乐那么美的旋律呢？

像这样一首以音响和音乐结合的曲子，我觉得是一个值得继续尝试与探讨的领域。鼎艺团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希望他们继续努力，为我们带来更好的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