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美术馆在新加坡艺术周呈献,由现居德国柏林的新加坡艺术家徐家辉创作的《超自然神乐乩》,通过亚洲各地当代萨满的超自然舞蹈体验,设想中的亚洲神灵乐团唱流行曲等,邀请公众在奇特时代中,反思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脱下鞋子,进入设有六个大荧幕频道装置的中央区,播放着亚洲各地当代萨满的超自然舞蹈体验《神遊者》。每一种舞蹈都有与其相对应的自然界元素——金、木、水、火和土。
现居德国柏林的新加坡艺术家徐家辉(42岁)这两三年前往亚洲各地拜访了50多位萨满,拍摄他们起乩恣舞的仪式。他实地远赴西伯利亚旷野,跟随蒙古族布里亚特萨满,看他们如何建构祖灵(OnGon)以悲灵回归,对在苏联高压统治下被弃的愤慨叙事,看政经与其他因素如何影响神灵的世界。
本地庙宇神游展现种族和谐
最令人震撼的神游是在新加坡义顺的一座庙宇,在圆月之夜起舞除恶的乩身,融合华人的慈善观音和印度毁灭暴虐之神迦梨(Kali)于一身,其中一位身穿印度服饰,将脸涂成红色的华人女通灵者结合现代舞恍惚舞动,出神忘我。这样的超自然舞蹈发生在新加坡?徐家辉第一次在YouTube看到时也这么想,看了25次后,他决定去采访拍摄她,花了四天拍成100个小时的录像素材。
拥有英国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数位互动硕士的徐家辉在记者会上说,起乩舞经常发生在新加坡,只是没浮现出来。根据新加坡国立大学一项研究,本地有数百名通灵者。上述仪式有数百名信徒从新山来新参与。他被多元种族和谐的现场迷住(鼓乐手是马来人),说:“我们的庙宇允许两种宗教偶像的混合,宗教工作者搞不好比艺术工作者还自由?通灵者对拍摄相当开放,不像从前的人认为相机镜头会摄走人的灵魂,在数码时代,连通灵者也不恐惧摄像镜头了。”
徐家辉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点出,新加坡通灵者须吃七七四十九天素食才能表演,上述起乩全然出神,可他在台湾拍摄三太子哪吒起乩仪式,乩童坦言有一半的状态是出神,但也有一半是在表演。性感的辣妹与钢管舞者加入乩童队伍为神明表演,让仪式变得好玩,日后可以游戏形式呈现。
徐家辉还到越南记录民间地母教(又称“母道教”,Dao Mau),该信仰被联合国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其男扮女装的通灵者反映了性别的流动性和信仰的包容性。印度尼西亚中爪哇普沃勒佐的Dolalak舞蹈是结合传统爪哇舞蹈,模仿荷兰殖民时期荷兰士兵喝酒跳舞,吸收祖先神灵之曲与伊斯兰教诗歌而成。目前女舞者垄断这类表演,徐家辉难得拍摄到最后的男舞者。
《神遊者》是《超自然神乐乩》(CosmicWander: Expedition by Choy Ka Fai)体验式装置的一部分,还有五个频道的播放装置《二次元歌坛》,呈现艺术家虚构的各种亚洲神灵乐团在唱着流行歌曲和熟悉的曲目。《能召唤未来的胡叔叔》是关于越南“上童”(Len Dong)仪式的萨满民族服装假想设计,灵感来自伟大的革命家“胡叔叔”,他期待自己能作为地母教最新的神灵而获永生。
徐家辉说:“我通过科技和叙述手法来探讨人体的新未来。在运用这种技术和叙述手法的过程中,灵界与世俗,虚拟与物质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从而投射出人体一种新的舞蹈形态。《超自然神乐乩》邀请你与我们交流,在如今的奇特时代中,反思我们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与已故舞踏大师通过萨满沟通
《超自然神乐乩》启发自徐家辉拍摄《软机器》时,走访中国、印度、印尼、新加坡与日本等84位亚洲当代舞者,发现当代舞蹈离不开传统舞蹈,都要跟神明打交道。他产生了与已故舞踏大师土方巽直接对话的荒谬想法,找到一个常在电视上召唤已故演员亡灵的萨满,在2017年前往日本传说中的地狱入口“恐山”(Mount Osore),招了土方巽的魂。
当徐家辉听到萨满转述土方巽说起晚年患癌,担心身体枯萎该怎样继续舞蹈表演时,感到震撼:如果不是土方巽上身,40多岁的大妈萨满怎么说得出这种富美学的话?父母信仰佛道,17岁起相信救世主耶稣的徐家辉说,这次体验打开了他的心,10年前他连烧香都不会。他将土方巽请到自己的虚拟世界里,“合作”完成《极黑之暗》。他进而奇想:为何不能拍摄记录萨满起乩的仪式?何况,萨满在当今社会迅速消失中,2017年活跃于恐山的萨满有二三十人,今天只剩下三四个。他们都很老了,能生存下来的都有设立网站。
两年前在台湾,陷入生活低潮的徐家辉跟随妈祖绕境的几千人队伍在台中走了五天,一天可走上20个小时,搭帐篷过夜,也给他很大的震撼:整个马拉松过程,让他跟自己产生很多对话。他说,台湾的妈祖信徒那么虔诚,宗教是生活的一部分,连总统蔡英文也要跟妈祖打交道。他在屏东一座道教观看到佛祖,也看到耶稣像,因为台湾很自由民主,做什么都可以。
徐家辉去西伯利亚时,一位考察学者团员在40名萨满起乩中“崩溃”了。有几个萨满对徐家辉说,看到他身后有三个守护神。记者问徐家辉:有没有想过从萨满的旁观者进而成为参与者?他说,这要看时机,追寻萨满纯粹是对人类身体好奇心的延续,他这10年来痴迷于舞蹈与科学对人体的探索。
徐家辉认为,超自然旅程揭露、发现、恢复我们对超越世俗的渴望。让他最入迷的,是超越时身心状态改变的瞬间,极乐的前后,而舞蹈一直都是人类实现超越的一种方式。他问专研机械人的朋友为何研究机械人,朋友答:是为了更了解人类。徐家辉说:“我研究神明与超自然舞蹈,也是为了更了解人类自己。”
由新加坡美术馆呈献的《超自然神乐乩》是新加坡艺术周项目之一,今明两天(21、22日)中午12时至下午5时,1月23日至2月21日中午12时至晚上9时,在丹戎巴葛分销园(Tanjong Pagar Distripark, 39 Keppel Rd #01-02 to 04)举行。
徐家辉明晚7时至7时30分演讲“神乐乩之旅”,小组讨论会“神乐乩之极乐边界”在1月30日(星期六)晚上7时至8时30分,在新加坡美术馆面簿(www.facebook.com/singaporeartmuseum/)与YouTube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