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阅读




南洋理工大学英文系本学期驻校作家陈团英,来自马来西亚槟城,专职写作前曾是一名律师。他写作有个习惯,每次完成初稿后,便进入重写又重写的阶段,有时甚至长达好几年。


马来西亚英文作家陈团英享受重写作品,享受孤独,每部作品务必一再重写,才得以问世。


他怀疑这与他曾是律师有关,每一字每一句都必须反复斟酌。


这个学期,陈团英来到南洋理工大学担任英文系驻校作家,开始教导学生写作。他坦言自己从来不曾开班授课,也不曾上过任何关于创意写作的课程,但他相信,要写作,必须多阅读多练笔,这就和学音乐同理。


陈团英著有两部长篇小说。2007年出版的《雨的礼物》入围布克奖初选名单,2012年出版的《夕雾花园》入围布克奖决选名单,同时为他赢得英士曼亚洲文学奖(Man Asian Literary Prize)与英国的华特·史考特历史小说奖(The Walter Scott Prize for Historical Fiction),让他声名大噪。


前者书写二战时期的槟城,后者书写马来亚战后、紧急法令的颁布及慰安妇课题。


陈团英发现,在马来西亚很少人触及慰安妇课题,直到这一两年才有媒体访问受害者,可是二战已过去70多载,我们正逐渐失去历史参与者的珍贵记忆。


作家以小说为历史补白,但陈团英不愿意为历史作太多判断,不想成为说教者,他只想好好讲述某个时代某些人的故事。


习惯预先想好结局


1972年生于槟城,陈团英专职写作之前曾是一名律师。他对历史和记忆的兴趣,始于千禧年初期槟城文化建筑保育危机,他看到一栋栋古老建筑因发展被推倒,于是有了书写这些老房子记忆的念头,想要用小说留下槟城的过去。


“我们不懂得珍惜,可悲的是,要等到外国人来教我们,才学会珍惜。”


陈团英因学习合气道进而对日本文化感兴趣,第一部小说的两个主人翁便是合气道师徒关系。第二部小说,陈团英选择以日本园林哲学贯穿,让人物间的爱恨情仇、土地的殖民/被殖民比对园林枯荣、自然与造境的吊诡,让历史有了更多诠释的可能。


下笔前陈团英会先设计角色,第一部小说以男性为主人翁,写第二部时他便改以女性角色。陈团英希望《夕雾花园》的主人翁张云林是个孤立的人物,一方面是因为战时遭受迫害的缘故,另一方面赋予她担任法官的经历,让法官这一职业的孤独特性强化张云林的命运。曾在法律界工作,陈团英深知法官的孤独,法官在任何场合都必须与人保持距离。


陈团英形容设计角色就像烹饪:“如果你想要成品有某种口味,你就必须加入某些调料。”


此外,陈团英也习惯预先想好结局,让故事慢慢推向终点。“很庆幸,目前为止我都知道我所要的结局。有些作家则不,他们到处摸索,漫无目的。当然不同作家有不同做法。有些喜欢漫长的摸索,认为迷失的过程丰富了成品。我虽然知道结局,但也有好多可探索的空间。”


每次完成初稿后,陈团英便进入重写又重写的阶段,可长达好几年,这也是为什么新作迟迟未出版的原因。


文学的潮流反反复复,指标曾指向前卫,某时期大批作家开始各种实验,但陈团英认为现在似乎又回到了“说故事”的传统,说到底,人需要故事。


这几年东南亚文学频频入围国际大奖,陈团英之外,还有作家如欧大旭、Viet Thanh Nguyen、Eka Kurniawan等,西方文坛似乎开始关注东南亚主题的作品。不过陈团英认为,能够在西方出版社出版作品的仍属少数。


应该和父母辈坐下来聊聊


陈团英曾是处理知识产权的律师,常替客户取缔使用盗版软件的公司。他必须申请庭令,雇一辆大卡车,与工作人员将涉用盗版软件的公司电脑全部带走。这样的工作令他难受。有人警告他,他或因此被列入报复名单。


后来他辞职到南非开普敦修读法律硕士,但他没有继续担任律师,而是全职投入写作。这样的决定,父母第一个反应是:“赚有吃无?”(福建话)但随着第一本小说的成功,父母也就安心了。


他笑说,在开普敦他总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但不知为何每次回到吉隆坡他只遇见律师。


父亲2013年逝世,母亲现居吉隆坡,旅居开普敦期间,陈团英每年会回家一次。他很庆幸父亲在世时读了他的两部作品。他还记得当时父亲眼睛不好,他特地找到有声书版本。陈团英的父亲在槟城乔治市出生,童年在阿美尼亚街度过,就在孙中山纪念馆附近。他很遗憾没能从父亲口中了解更多从前发生的事。他以欧大旭最近出版的散文《码头上的异乡客》为例,认为大多新马华人都应该和父母辈坐下来聊聊,留下他们的记忆。


距上一本小说已经四年,但陈团英并未给自己设下新书出版期限。


其实新书的初稿已经完成,接下来他又得花时间修订重写。


陈团英透露,新书的时代背景将更往前移,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槟城,故事与孙中山有关,但并不以孙中山为主人翁。“孙中山是个有趣的人物。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一个太幸运的人,总是在对的时机出现,有好多事件其实他并未参与其中。一个政治人物,我不清楚,他非常复杂。”


南洋在孙中山革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甚至有侨民亲赴战场,但陈团英发现这些历史在马来西亚似乎已逐渐被淡忘。


“不仅仅是政治因素。很多时候单纯因为人们已经不感兴趣了。马来西亚人很善忘。这也是为什么马来西亚的文化保育工作这么艰难。”


新加坡与辛亥革命也有很深渊源,或许本学期在南大驻校,能让陈团英有更多资料,助他丰富新作。


陈团英接下来将在南大与国大主办讲座,此外也将参与11月的新加坡作家节,活动详情稍后公布。


陈团英形容设计角色就像烹饪:“如果你想要成品有某种口味,你就必须加入某些调料。”陈团英也习惯预先想好结局,让故事慢慢推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