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阅读
台湾小说家王定国再有新作推出,《戴美乐小姐的婚礼》收录三个中篇小说,三组人物在纠葛的亲情与爱情中挣扎,暗暗寻找救赎。本书主题对小说家而言,仿佛乌微仔那样的秘密藏在某人的衣袖里:“三个故事贯穿人世的艰难,诉说的仿佛就是乌微仔飞过的人生。”
肉身的复仇与救赎,贯穿王定国新书《戴美乐小姐的婚礼》。
继去年的长篇小说《敌人的樱花》,台湾小说家王定国再有新作。
纠缠在亲情与爱情中
《戴美乐小姐的婚礼》收录三个中篇小说,三组人物在纠葛的亲情与爱情中挣扎,暗暗寻找救赎。三个故事的情节骨干可说相当艳俗,拿捏失当随时可能沦为低俗小说,不过深谙世情的王定国,总能淡笔绘浓情,让那些随时可能爆炸的情感,在冷厉的静默中,通过文字晕开、化解。
《最想见的人》写一个自小有学习障碍的富家子有纪如何在父亲阴影下痛苦生活。
父亲为他找来一个童养媳思佳,却强暴了她,有纪见证了这一幕,不知所措,成为心中永远的痛。思佳后来离开成为陪酒女郎,有纪也被送入农校,开始农场生活。许多年后,父亲重病将亡,母亲把有纪接回家,准备为爱子争夺财产,有纪也因此找到思佳,但两人已无法结合。
第二篇《戴美乐小姐的婚礼》,叙事者因生意失败转而经营高级应召女郎生意,对准金字塔顶的超级富人。戴美乐小姐的加盟改变了他的生活,甚至害他被黑帮头子割掉手指,更扑朔迷离的是,原来谜样的戴美乐小姐找上他,全是为了报复。
戴美乐从母姓,生父原来是位高权重的高立委。好色的高立委抛弃妻女,戴美乐终于逮到机会,千方百计请社长安排艳宴,刻意在高立委面前失身于高立委的好友。
这种卑微的单方面的报复,就像割腕自残。
最后一篇《远方的来信》中,一段得不到的爱情酿成惨祸,肇祸者的儿子最终充当了仇恨的调停者,周旋于监狱、受害者与母亲之间,解开纠葛多年的痛。
复仇者身上有妻女的影子
三个故事里,人物都带着对父亲的复杂情感,其中《戴美乐小姐的婚礼》更多了一重对应。初读此篇,有种村上春树的味道,一个男人邂逅一个谜样女孩,渐渐发掘女孩动人外表下那些阴暗过去,难以排遣的伤痛,最后陷入不可自拔的境地。
叙事者亦为人父。他的妻子因病昏迷,他和女儿定时到医院探望。夫妻间没有了爱,妻子竟以病体报复,最后倒在病床上。女儿无法原谅,父女关系日僵,加上暗操丑业的负罪感,加深了父女的隔膜。
叙事者帮助戴美乐复仇,甚至到了奋不顾身的地步,同时在她身上产生暧昧的情愫,才发现,他在戴美乐身上看见的,是妻子和女儿的影子:
“那天当我沿着溪边小路一直找不到那间铁皮屋时,其实那个瞬间我已经清醒过来,原来我要找的人不见得就是她,应该说我是在寻找着自己的妻女,那是一个重叠在美乐身上的幻影,只有拆开来才会成为两个人。前一刻她几乎就是我的女儿,下一秒钟忽然又成为我那昏睡中的妻子的化身。两个亲人带给我的是那么不可言喻的伤痛,唯有当我见到美乐时,两种幻影才又匆匆聚合在她的身上,形成一种更孤单的形体,使我禁不住想要放声大哭。”(页156-157)
戴美乐的复仇仿佛是叙事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残酷。
《远方的来信》似乎是《最想见的人》与《戴美乐小姐的婚礼》某种情怀的延续,以及最后的救赎,让这三个独立故事形成了有机的连结。
《远方的来信》的主人翁,一个刚退伍待业的青年,面对坐牢的父亲,苦苦支撑家庭的母亲,被父亲开车撞残的富家夫妇,一层层剥开惨剧的因果,终于揭开父亲的秘密恋情。
父亲是一名德士司机,在他入伍前,载着他开车撞向一对富家夫妻。女的平安无事,男的瘫痪。接着是刑事究责,入狱,受害者索偿。退伍后,眼看家产就要被充公,他和母亲就要无家可归,他才决定亲往拜会寻求和解,发现对方竟是父亲曾经苦恋的情人,找到了恨的源头。
乌微仔叮后微痒写或不写
王定国从商停笔多年,2013年重返文坛,持续交出佳作,中短篇小说集《那么热,那么冷》《谁在暗中眨眼睛》出版后大获好评,更让他一举夺得第二届联合报文学大奖。之后又推出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敌人的樱花》,加上这部新作,可谓产量丰富。
他在新书自序中,以乌微仔(台湾铗蠓)比喻他的写作,每次工作结束夜里独坐时便有类似乌微仔叮后的微痒,心中满是写作的渴望,不知该写还是该隐忍下来。
他回忆当年心情时写道:“年轻时我曾有过狂野的革命热情,有过孤高傲世的生存哲学,也曾以为凭我擅长的营商理念便足以睥睨他人;终归而言,是因为过了中年以后突然惶恐起来的困境中,猛然对着自己的价值生出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才会在四年前的某个夜晚悄悄又拾起笔来。”(页10)
这本书的主题,对他来说,仿佛乌微仔那样的秘密,藏在某人的衣袖里:“三个故事贯穿人世的艰难,诉说的仿佛就是乌微仔飞过的人生。”(页9)
印刻文学为王定国出版这几本书全为精装本,捧在手中质感很足,封面的极简风格设计也呼应其文风,颇有三位一体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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