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错的《伤心菩萨》所收作品在内容方面以抒情怀旧为主，“母女篇”收录的《张爱玲母亲的四张照片──敬呈邢广生女士》，张错从张爱玲母亲的四张照片，写了张爱玲亲生母亲黄逸梵不为“张爱玲迷”所知的故事。


诗人学者张错最近出版散文集《伤心菩萨》（允晨文化），所收作品在内容方面以抒情怀旧为主，分为“母子篇”“母女篇”“来福篇”“胡金铨篇”“怀旧篇”，其中“母女篇”收录的两篇文章《张爱玲母亲的四张照片》及《张爱玲〈海上花列传〉英译稿——及南加大“张爱玲特藏”始末》有关张爱玲及其母亲黄逸梵，前者述及黄逸梵曾经从欧洲到南洋，又从新加坡到吉隆坡；后者谈到张爱玲《海上花》英译稿及南加大“张爱玲特藏”的来龙去脉。


张爱玲母亲任教坤成女中


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虽然出自豪门，童年还缠过脚，却在上世纪20年代走出中国，到欧洲留学，在法国学过油画，跟徐悲鸿、蒋碧微等都熟识，黄逸梵也曾多次出现在张爱玲的散文作品，甚至小说里，张爱玲的读者因此对她并不陌生。


张爱玲在小说《小团圆》里，曾经写到以母亲黄逸梵为原型的“蕊秋”曾去了新加坡。后来新加坡沦陷，蕊秋坐着难民船去了印度，而“蕊秋”的恋人劳以德，却在战争中死在海滩上。


本书《张爱玲母亲的四张照片──敬呈邢广生女士》，张错从张爱玲母亲的四张照片，写了张爱玲亲生母亲黄逸梵不为“张爱玲迷”所知的故事。文章回忆2005年他到吉隆坡参加“花踪”文学活动时，马来西亚知名教育家邢广生曾特地与他匆匆见上一面，并在过后给他寄来长信及四张黄逸梵的照片，信中忆述在1948至1949年间，黄逸梵曾在吉隆坡坤成女中教书。那时黄逸梵大约50岁左右，但“样貌比她的年龄老，消瘦、憔悴、疲累”，邢广生在信中描述，黄逸梵“予人孤芳自赏的印象”，又细细描述黄逸梵租来的房子在高坡上，屋内陈设气派考究，处处显示出黄逸梵的巧思、品味、境界、艺术修养与大家风范。


邢广生经常到黄逸梵家中访问，给体弱多病的黄逸梵买蔬菜水果，两人也常相约逛街、看电影。来自中国的邢广生可说是黄逸梵的忘年之交，黄逸梵后来还认了邢广生的女儿为干女儿。


黄逸梵后来因为“英国福利制度好”而离开吉隆坡，去了英国，但邢广生仍然一直跟黄逸梵通讯保持联系，直至1957年黄逸梵客死伦敦。邢广生说，她应该是黄逸梵晚年最好的朋友，由于战争毁了黄逸梵“一生花用不尽的财富”，她又不愿意求人，因而自我流落海外，断绝了和过往亲朋好友的交往，晚年过得十分凄凉。


张爱玲从60年代后期即开始英译《海上花》，一直到1983至1984年终于在美国将全部64回（25万字）译毕，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研究中心的《译丛》还率先刊载其中两章。张错在《张爱玲〈海上花列传〉英译稿——及南加大“张爱玲特藏”始末》一文对张爱玲的《海上花列传》英译稿有详细交代，并写了南加大成立“张爱玲特藏”的始末。


胡金铨没有机会完成


张错与胡金铨交情不浅，在他眼里，胡金铨是“儒雅之士抵抗不了世途险薄”，在本书“胡金铨”篇之《越夜他越美丽》一文，张错说：“金铨型似狮子，心如羔羊，心极细，极柔软。他待人处事极有分寸，保留着老一辈温柔敦厚、长幼有序、言而有信的传统。可是处处敦厚之余，总有被欺负感觉，说也说不清，骂也骂不出，对方永远有理，自己永远理亏。譬如他向我述及的许多不如意以及尊严与忌惮，包括爱情与孩子。这种心情，不是一天、一周，而是经年累月，试问又如何快活得起来？”


对于胡金铨与张爱玲，张错笔下不时流露爱惜之意。“金铨晚暮十多年在洛杉矶就是这样过的。同样，张爱玲晚暮十多年在洛杉矶应也就是这样过的。他们两人都有积蓄过得很好，并不像外界传言那么拮据。但是，很悲哀，那十多年中，无论怎样勤奋敲打，人间像一面瘖哑的鼓，总擂不出清脆声响。也许有人听到，但没有回音；也许有人知道，但没有挑战、没有机会激荡、转折、尝试、领悟、改进、大施身手，也没有胜赢后归来疲乏亢奋身躯与心情。”


胡金铨晚年给人无片可拍的印象，他的突然离世尤让人倍感其抑郁而终。作者也为胡金铨叹惋：“胡金铨确实知道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他没有一天游手空闲过，上至高手对决的《华工血泪史》或《利玛窦传》，下至利用不同空间场景来制作英文语言教学片集，都没有机会完成……”


“母与子”篇最感人


本书中的“母与子”篇是书中最感人的部分，这一辑收录作家怀念母亲的散文多篇，包括《小时候》《母与子》《木英姨妈》《木兰姐妹》《挥别的手势》《逸仙雅居》《偶遇》《妈，让我带妳回澳门》等，文中真情读来令人动容，张错说：“母子同心，不只天性，应是旧缘牵扯。情深义重，亦是新缘未了，苦海孤筏，两人乘风破浪，同舟一命。惜今生为人子，生性木讷，重行不重言，许多感恩，不喜放在口头，而重力行，应了一句老话，子欲养而亲不在。到头来，一切归诸遗憾。”又叹道：“母亲始终不见，也不来入梦。久后若有所悟，指月未望月，自以为是个醒者，原来大梦未觉的愚人，心想再见到的母亲如今只是记忆的载体，并非灵体，或早已转生，为欲界天人，色界天人，无色界天人，总之已经人天两隔，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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